路修斯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猛地抬起头,朝高处看去。
他夺过手电筒往那里一照,那是一个架起来的高台,从台子上可以俯瞰整个车间的全景。
一个影子,恰从手电打出的圆形光斑边缘逃脱。
“追。”路修斯命令道。
那影子左躲右闪,穿出车间,钻进仓库里。
高大的货架排排矗立,路修斯从货架之间走过时,似乎能感受到高处投射而来的森森目光。
他背对着仓库入口,一万流明的手电远远照亮了对面的仓库出口,就这样封锁了所有逃脱的可能。他摆摆手,身后的手下四散而开,分头搜寻起来。
“方洄,你这是自寻死路。”路修斯重声喝道,确保声音能传到仓库的每一个角落,“你自己出来的话,我们可以谈谈。”
就在这时,他听到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响,恰恰因为离得太近,一时间难以分辨方向。
“不许动。”冷淡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路修斯条件反射地想要举枪,却被身后的手强按下来。
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寒光凛凛的刀刃抵在喉管上,路修斯依然不慌不忙。他含笑道:“从我这里学来的本事,又都用到我身上。方洄,你是不是也太不懂得知恩图报了。”
方洄也冷冷一笑,没收了他手里的枪:“长官,这就是我对你的报答。”
“我还是不明白,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方洄看了他一眼,没言语,转头朝那些人震声吼道:“所有人把枪放下!手举起来!谁敢动一下,我立刻割断他的脖子!”
话音刚落,方洄忽然神色一变。他身前的人手一抬,立时捏住了他的小臂,有力的指腹正压在他旧伤之上。
方洄下意识抬起枪口顶在路修斯后心,即将扣动扳机时,动作却停住了。
他不能开枪。纵使他再恨,也不能开枪。
就在这分神的一瞬间,他错失了最佳的反制时机。
路修斯下手毫不留情,反手一拧,顺势把他压到地上。肩膀疼得穿心裂肺,方洄感觉自己的胳膊要被整个扭下来了。
他咬紧了牙,下颌肌肉都鼓起一块,愣是没漏出一丝声音。
“现在可以说了吧,”路修斯笑眯眯地说,“你来这干什么?打的什么算盘?陈魄交代给你什么任务了?”
见他抗拒着沉默不语,路修斯身子一俯,将他的胳膊转到一个扭曲的、非人类能达到的角度,好像在拆解一个破布娃娃。
路修斯伏在他耳边:“看来要把你的胳膊和腿,一个一个掰下来,你才肯说了。”
方洄这才微微张开嘴:“我来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
路修斯等着他继续说,然而等到的,只有他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猖獗,最后演变成狂肆的纵声大笑。
“路修斯,我等的人就是你。”
第24章 逐一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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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小时前。
门被一脚踹开,女人风风火火冲进来,一把将西蒙办公桌上所有东西都推到地上。桌面清干净了,一个厚文件袋“啪”地甩在他面前。
“你又要干什么?”西蒙面露错愕不解,抬头质问道。忽然被人闯进来大闹一场,他提着钢笔的手还停在半空。
“看看。”女人斜着坐上他办公桌外边缘,扬了扬下巴。
西蒙心里有气,但没立刻发作,只看了她一眼,将里面的文件一股脑倒在手里。
刚看了几页他就发觉事情不妙。
“是不是很熟悉?很多文件你都见过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礼节性地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浅淡,像在应付什么,很快就消失了。
“不知道没关系,证据确凿,专案组写的申请资料也在里面,等搜查令一到手就冲到监狱抓人。”
“大小姐,你能不能不要再为难我了?只要是对路修斯的指控,司法部那边都不会通过的。你做点什么不行,为什么要对这件事纠缠不放呢?”
“紧急情况下,执法部门的主管有权批准先行申请,跳过司法部,将证据直接递交给法官。”
“我认为还算不上紧急吧。我没理由承担这样的风险。”西蒙靠着转椅,往后挪了挪,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冰冷地拒绝道,“桑德拉,就算你父亲是调查局局长,但你本人并不在局内任职,请你不要干涉我们的工作。”
“我还是喜欢塔拉这个名字多一些,至少大多数时候,人们都乖乖听我的话。”女人自言自语一般低声说,她慢慢转头看向西蒙,两道目光如尖刀利刃,大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势头,“西蒙·海斯,我不是在请求你,我是在给将功折罪的机会。”
西蒙的脸色难以掩饰地沉下来。
她继续道:“把下属的性命亲手送到路修斯的手上,就是你的工作方式?假如真有一天你坐上了局长的位子,你能坐得心安理得吗?”
西蒙闻言,忽然哈哈大笑:“在这行干久了你就会知道,我们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维持表面的、短暂的、虚假的平静。所谓公平,正义,真理,翻来覆去都是些空话,说到底谁在乎呢?”
她看着西蒙,摇头:“在乎的人,远比你想象得要多。”
她跳下办公桌,轻盈地落在地上:“今晚12点前,我要看到搜查令。否则,对你的指控明天就会出现司法部的办公桌上,到那时,别说是晋升局长,你现在的位子恐怕也难保。”
见西蒙一直沉默着,女人只当他理解了,于是转身向门口走去。
西蒙终于开口了:“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正义不只有一种面貌,你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无意义的,甚至是错误的,你会怎么办?”
“我能做的事实在有限。”她拉开门,面无表情的脸正对着走廊的窗子,那里面有一片澄澈的天空,“别的我也不清楚,只是,无视那些行走在人间的魔鬼,要怎么做到呢?”
她昂着头从门口走出去,像鸟儿振翅飞向湛湛青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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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他身上什么可疑的也没有。”
“陈魄不可能什么都没交给你。”路修斯抓着方洄的头发把他拎起来,“你把证据给谁了?”
方洄不说话,直直盯着路修斯,轻笑了一声。
路修斯眯起眼,抓过他的头,把他的额头和枪口顶在一起。
“既然你没有遗言了,那就给我去死吧。”
他手指一蜷,正要扣下扳机,忽被一声急报打断。
“长官,出事了,调查局的线人传来消息,专案组拿到搜查令了,正在赶往监狱的路上。”
“什么?”路修斯那张精致的脸微微扭曲起来,略一沉思,“接通西蒙·海斯的电话。”
“长官,联络过了,对方一直不接...”
路修斯这才若有所思地回过头,深深看了方洄一眼,而后缓慢松开手掌,由着他瘫倒在地上。
在这个紧要关口,再顶峰作案显然是不理智的。立刻赶回监狱控制局面,把一切损失控制在最小范围内,才是当前最稳妥的措施。
在场的所有人面容紧绷,等待路修斯发号施令,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只有一个人,此刻四肢平伸,坦然地躺在地上。方洄望着仓库漆黑的屋顶,露出由衷而欣慰的笑。
碧翠丝,你的使命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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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修斯回来得不是时候,或者正是时候。
他前脚刚踏进监狱,调查局后脚就到场了。警车声光阵阵,不消片刻便封锁了全部出入口。
路修斯没回办公室,他让开车的手下停在监区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淡淡看了一眼腕表,又眺望远处的钟楼,像在等待什么。
他等到一个极其不利的消息。
“长官,调查局势头凶猛,已经到您办公室了。”来报告的行动队员仓皇不安,“副监狱长全都招了...包括枪械走私的事情。”
路修斯脸上的光彩从未如此黯淡过,他沉默片刻,略一点头,又把车窗升起来了。对于这件事,他慎之又慎,清理掉所有可能找到罪证的线索。只有一处,他没有亲自下手,而是...
“直接往里面开,图书馆和教堂那边。”路修斯说。
“长官,不去应对调查局了吗?”
“没这个必要了。”路修斯沉声道,尾音轻轻飘落在汽车发动的轰鸣声里。
正值深夜,教堂内空无一人,灯火通明。
路修斯步履匆匆,但每一步都落得沉稳持重。他一进来就要朝右手边的钟楼走去,却在迎面望见教堂深处高悬的圣像时,鬼使神差一般顿住脚步。
他身子微动,刚要挪步,一道清亮的声音破开沉寂,正从右侧传来:“不趁这个机会,为自己的罪行忏悔一番?”
大概在很久以前,命运就已经刻下这一笔,那个与他三分相似的年轻男人,注定和他死生纠缠。
“祈祷无用,这一点,你和我都知道。”路修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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