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冰有心收势,却躲无可躲,十分力硬生生挨了七分,胸口一闷,顿时涌上来一股腥甜。
他知道路修斯不是善茬,但没料到路修斯如此精通格斗技巧,一招一式迅疾利落,不知道哪一次就下了要命的狠手。
顾闻冰咬紧牙,借机钳紧那条手臂,顺势转身肩膀狠顶,一记背摔将路修斯甩到身前。
凡是吃过顾闻冰这一招的人,此刻都要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然而路修斯在触地的瞬间,足尖一点,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弹跳起身,站在几步开外,沉静看着他。
“别跑。”顾闻冰脸色瞬间阴沉,捞起墙边巨大的铁皮垃圾桶就往路修斯身上招呼。
路修斯终于皱起眉。他侧身一躲,后背几乎抵住墙壁,顾闻冰抓着这个机会,一路压着他穷追猛打,不给他留一丝反击的余地。
顾闻冰正乘胜追击,忽的小腿被什么打了一下,重心一偏,紧跟着迎面扑倒在地。天地倒转,顾闻冰一条手臂被反拧到身后,越抬越高,同时后心处被狠跺一脚,半个身体传来撕心扯肺的疼。
顾闻冰又感到血涌进了嘴里。他猛喘几口气,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你不会以为,我要靠别的什么东西才能制住你吧?”路修斯温声道。
顾闻冰冷哼一声,并不说话,却见他全身肌肉缓缓起伏,剧烈震颤,显然使足了力气要掀翻身后的人,力气之大让路修斯都变了脸色。
扭曲的肩膀顺了过来,顾闻冰反抓着路修斯把他压在身下,立时攻守逆转。
顾闻冰粗壮的小臂紧紧扼住路修斯脖颈,路修斯手指深陷进他手臂皮肉里,也不能动摇他分毫。
顾闻冰见他微微错开脸,傲慢的目光愈发阴森。强烈的肤色对比之下,视野中他的脖颈显得更加细白纤长。
顾闻冰烧红了眼,胸膛里长久翻滚烧灼的痛恨,一时间全都喷涌而出。顾闻冰一生都再难找出比这更痛快恣意的一瞬间,全然没注意到路修斯的脸已经变得冰凉惨白。
“你就这么恨我。”路修斯轻轻说。
顾闻冰一怔。他的本意不是杀死路修斯,而是把路修斯送进监狱,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他的罪已经是万死不辞其咎,现在放过他的命,难道不是一种对敌人的仁慈?
就在恍惚的刹那,毒蛇吐着信子,从他松懈的手掌中挣脱,高昂起头颅。
顾闻冰听到暴裂的声响,看到陶瓷碎片七零八落地从自己头顶掉下来,迟来的疼痛在头颅中轰然炸开。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眼前车灯明灭,无数光影交错重叠。
不断有重物狂风骤雨一般砸过来,顾闻冰微蜷起身体,横在地上,手臂抱住头顶。路修斯一脚踏在他肋骨上,顾闻冰感到难以忍受的剧痛,好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折断了,鲜血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来。
似乎毫不在意被血染脏了手,路修斯捏住他的下巴,撬开他的嘴,把一个不起眼的小圆片塞进他嘴里。
如果顾闻冰意识清醒,就会立刻认出那是他让方洄放在路修斯身上的微型定位器。
路修斯拍拍他的脸:“抓到一个逃犯也好,总不能让他们无功而返,你说是吧?”
顾闻冰一时难说出话来,但涣散的双眼仍紧跟着路修斯,霎时两道强光直直打进他眼里,照得四下通亮,只有路修斯的剪影漆黑一片。
那光简直像一堵墙,伴着野兽般的低吼,轮胎碾地的沙沙声,摧枯拉朽一般推了过来。
第26章 沉水黑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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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方洄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抡了出去,又被安全带拉回座椅里。
什么东西在脸前爆开,白花花一片,把他蒙在里面,鼻腔里都是火药味。
方洄看向身侧:“陈魄,你怎么样?”
陈魄拨开瘪了的安全气囊,和他对视一眼:“我没事。”
车前杠凹进去一大块,里面嵌了一根撞歪了的路灯。方洄车开得飞快,在巷子口急转弯的时候正撞上那根该死的灯柱。
方洄这时候已经定下心神,掰了两下锁扣把车门打开:“快下车追!”
两人跳下车,却不约而同地呆站在原地。死巷里只有顾闻冰一人,他们困在车里的时候,路修斯从他们面前逃脱了。
顾闻冰支着身体爬起来,朝一个方向指了指,勉强吐出一句:“他摘掉了定位器,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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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上主干道,方洄和陈魄差点被人潮冲散。
深更半夜,这条路上人山人海,方洄环视一圈,忽然一拍脑袋:“我都忘了,今晚是跨年夜,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是新年了。”
新年前夕,聚在街头的人们缩在围巾和大衣里,等待着新年钟声敲响,等待为烟花绽放的瞬间欢呼。
“人太多了,这样我们更难找到路修斯。”陈魄语气中似乎有些忧虑,声音渐渐沉落下去。
陈魄感到有人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他抬头去看方洄,方洄也在看他。
“跟紧我。”方洄说。
方洄牵着他的手,开疆拓土一般,劈开人群朝前走去。
又往前走了一个路口,方洄几乎被两边的肩膀给夹在中间,真是像在人潮中起伏,一路身不由己被推着走。
四处梭巡的眼神忽然定住,方洄眉头倏地展开,眸中一亮,“在那!路修斯在那!”
他回头想找陈魄,不料手腕被挤了一下,两人牵着的手断开了,陈魄的踪影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转眼被翻涌的人海吞没。
方洄呆愣片刻,忽然一咬牙,转过头,恶狠狠盯着路修斯的背影,铆足了劲朝前追去。
路修斯的背影闪进一条阴暗的巷子,方洄也急忙从人群里钻出来,一头扎进巷子里。
三面高墙矗立,巷子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祥的预感顿时腾升而上,方洄瞳孔发颤,冷汗直下,立刻挪动步伐想要后退。
一个坚硬的东西从侧后方伸来,抵住他腰间。
要说被人拿枪口指着,大概没多少人比方洄更有经验了。
“方洄警官,还没感谢你呢。谢谢你帮我拿到钥匙。”路修斯的声音极近,他持枪的手掩在方洄外套下面,周身散发的压迫感就要超出方洄的承受范围。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方洄僵着身体说。
“走吧。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无路可逃。”路修斯笑眯眯地说,拿枪口推着他往黑暗处走去。
眼看着离鼎沸人声越来越远,方洄急切地四处张望,忽然余光一闪,似乎在人群中捕捉到什么,他深吸一口气,还没喊出声来,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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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雪亮,河水沉黑。土地越来越湿润柔软,方洄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方洄想不通路修斯要来这里干什么。这个时间渡轮早就停运了,更何况这个码头看起来废弃已久,荒草长得有半人高。
然而,待更走近一点,方洄望见岸边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隐约照出一艘船沉默朴素的轮廓。
“怎么会...”方洄大吃一惊,生生扼住脚步,脚下像生了根一样,说什么也不肯走了。
路修斯瞄了眼腕表,拎着方洄衣领,强硬地拖他往河边走。
“放开我!只要你敢开一枪,陈魄他们就能沿着枪声追过来!你别想跑!”方洄拧过身扯住路修斯,阻止他往渡船的方向走。
“今晚夜空纯净,烟花应该会很好看。两分钟之后,庆祝新年的烟花此起彼伏地响起,谁还会注意到河边孤零零一声枪响呢?”路修斯说着,高举起枪,将沉甸甸的握把砸在方洄后脑上,趁他低头时,朝他毫无防备的腹部踹了一脚。
方洄摇摇晃晃后退两步,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流下,蒙得眼前鲜红一片。方洄这才绝望地意识到,万众祈盼的钟声就是他的丧钟,步入新年的倒数则成了他生命的倒计时。
“别挣扎了。背叛我的时候,你就该想到这一天了,不是吗?”路修斯朝他走过来,伸出手臂,五指张开,马上就要抓住他。
路修斯面露警觉,眼珠倏地转向一侧。他所看的方向只有一片随风摇曳的荒草,其间猝然亮起一星爆裂的火光。
子弹直接贯穿路修斯大臂,路修斯一愣,低头看自己破了的衣袖和涌血的伤口。
陈魄举着手枪,从黑暗里缓步走了出来:“我不会再让你碰他一下。”
方洄抹了把脸,心里按不住欣喜,立刻冲到陈魄身边:“你怎么找过来的?”
陈魄嘴唇微动,本想说什么,但看着方洄的脸,眉头紧了紧,眼神跟着深深沉了下去。
他眼神中流动着浓郁的黑暗,那片暗色混杂着热灼的愤怒、阴森的怨恨,甚至还有一丝...含着不舍的无奈。
大概天意如此,他们兄弟二人的恩怨,无法假借他人之手解决。要想了结这一切,只能由一方将另一方,亲手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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