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出来了?”顾闻冰叼了支烟,穿着单衣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我那边还有事没办完,很快就回来。”
“什么事?”
顾闻冰回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言语。小铃仍站在原地,比坐着的他高出不少。
他听到小铃漠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知道老大被他杀死的时候,是什么情形吗?”
顾闻冰拿着烟的手一顿。
“你没亲眼看到,所以不知道。捅进心脏还不够,那么多血溅出来还不够,他还割下了他的头。他兴奋又得意,好像捕获了一个值得炫耀的猎物。”小铃慢慢地说,“而我永远失去一个亲人。”
小铃垂眼看着顾闻冰,那可恨的沉默让他目光更为锐利:“你为什么不杀他,还要带上他一起走?你明明进了监狱,是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回到R国的?这么短的时间里集结人手和枪械装备,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闻冰终于开口:“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小铃陡然拔高了音调,声线开始颤抖:“好,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件事:你现在的一举一动到底是站在谁的立场上?是我们这些人和这个城市,还是路修斯·圣克莱尔?”
偏偏在这一刻,顾闻冰又沉默了。
“你说啊,你说你和路修斯毫无瓜葛,你从没依靠过他,你不是他的傀儡!你说你会亲手给老大报仇,你说你不会让那些毒害人的东西再流进来了,你说啊!”小铃上前一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顾大哥,你连这一点底线都没有了吗?我们一直以来贯彻的意志,老大是怎么教给你的,你又是怎么教给我的,你全都忘了吗?”
小铃最后也没等到想要的回答。顾闻冰开门朝屋里叫道:“来两个人。对,过来...把小铃关到他自己屋里,过了明天中午再放他出来。”
两个小弟响亮地应了一声,一人拉一边把小铃扯走了。
小铃像发了疯一样厮打挣扎,被拖走的时候还尖声叫喊着:“顾闻冰!你怎么对得起老大?你骗我!你骗了我!”
屋里又恢复了欢声笑语,有人说着“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诸如此类的话。
顾闻冰重新在台阶坐下。
什么时候家里的冬天也这么冷了。他想。
第23章 攻守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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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陈魄找到了,就在S区,他自己的住所里。”行动队长刚敲了两声门,就匆匆迈进办公室。他在进门的一瞬间忽然止住脚步。
凶神恶煞的副监狱长巴瑞已经让他头顶冒汗,更别提,此时路修斯也站在办公室里。
完了。队长心底一片冰凉。
路修斯只是回身看他,反倒是巴瑞急急忙忙问道:“那两人呢?”
“我们在医务室发现齐敏的时候,他伤得很重,只能送到附近的医院急救,可今天一早他人就不见了...”
巴瑞眉毛一拧,斜成了个倒八字,他脸颊肌肉抽动,咬着牙说道:“这么大个人都能看丢?你们...等等再和你算账。那方洄呢?”
“方洄假扮成犯人,从教堂地下逃出来了,”队长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查了昨晚的监控回放,有一个和他相似的身影,已经...已经出监狱去了。”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队长听着挂钟指针一下下拨动的声音,好像在倒数什么。
路修斯问:“去他们两个的住处看了吗?”
队长不敢看他,深低着头,眼睛斜向一旁:“立刻就去了,长官。人去楼空,没留一点痕迹。”
路修斯双手按在桌面上,白皙到透明的手背青筋隐现,指甲轻轻划擦过木纹。他微微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突然间,他掐着桌沿,一把掀翻了那张桌子,几十公斤重的实木轰然倒塌,杂物滚落一地,吓得另两人不由得后退半步。
“巴瑞,你带人找齐敏的下落。”路修斯神色一如往常,淡声道,“至于方洄——除了这个没主见的蠢货,陈魄再没别人可指望了——他一定还在这附近。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我要亲手取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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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叮叮当当地响,进门的男人径直朝里走去。
天色已暗,咖啡馆落座的人寥寥。
顾闻冰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刚好斜对着隔壁桌坐在角落的那个人,两人的肩膀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那人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却在顾闻冰落座时微不可察地抬了一抬。就在这一瞬间,顾闻冰看到他嘴唇苍白,墨黑色的眼珠灼热明亮。
“顾先生,没人跟过来吧?”那人没看他,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
“放心,反侦查这种事我比你有经验得多。”顾闻冰说,“况且路修斯的人都以为我还在R国,笃定我不会这么快回来。”
“证人带过来了吗?”
“带来了。还有这个。”顾闻冰掏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搁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加上这个,就足够了。那天陈魄没逃出来,我还头疼过该交给谁呢。不过除了你,也再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放心交出这些了。”
顾闻冰将手臂搭在椅子背上,轻轻笑了一声:“你们都逃出来,路修斯现在一定气疯了。证人先放在我这边,我保证让他当庭出席,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千万抓住路修斯,绝不能让他跑了,否则他极有可能东山再起,好不容易找来的证人也会当场翻供。”
“我知道了。”那人略一点头,以作示意,“谢谢你信任我。”
“方洄,我一直都信任你。”顾闻冰说。
“看来我也得相信自己才行。”帽檐之下,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
顾闻冰忍不住又看了方洄一眼,恍然间觉得,相比上次见面,最后一丝怯意似已从他身形中洗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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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司机眼睛一抬,看向后视镜。
后座的男人穿了件黑色的帽衫,这么冷的天也没披件外套,却戴了顶遮住半张脸的帽子。
露出的半张脸透出几分幽幽的惨白。
“按这个地址走。”男人递给他一张餐巾纸,纸上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
司机接过来,地址在老工业区。这倒是难不倒他,他年轻时候就在那里上班,不过还没两年光景,厂子就大片大片倒闭了。
真够远的,回来都得大半夜了。他琢磨着要不要拒掉这单。
他停着没动,一手还按在方向盘上,另一手用力抓了抓头。
跑完这单就赶紧回家吧,不然又要被老婆数落了。他想。
谁知刚开出城区没多久,他就觉得不对劲起来。
他很多年没跑这边了,路旁连个路灯也没有,唯一能看到的,只有车灯在前面照亮的一小段路,越开越荒凉。
实际上,最近几年很少有人会往这个方向跑了,他也是开了好一会才想到。
司机再看向后视镜的时候,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小兄弟,这么晚了,你去那边做什么啊?”司机故作轻松的问了一句,每隔几秒都要瞟那男人一眼。
“我约了人。”男人简短答了一句。
“看你年龄不大,做什么的?”
后座的男人没说话,苍白的脸一下子阴沉凝重起来。
司机忽然心慌气短,心想再这样开下去,这人不会给我领进野坟堆里吧?
正胡思乱想之际,忽听后座那男人肃声道:“麻烦快开些,后面有人在追我。”
司机闻言一看,果然,身后起伏的坡道上,远远跟着一排雪亮的大灯。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司机大惊失色。
“因为我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
“你是逃犯?”
“不,”男人说着,将帽子摘下来,露出清秀的眉目,以及一个浅浅的笑,“我没有罪。”
司机感觉他应该不是鬼,镇静下来,咂摸了一下他的话,摇摇头。
他毫不含糊地一脚油门到底,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断断续续的歌,嘴上若无其事地说:“谁能没罪呢?不过是带着罪生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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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骨一般空洞的废弃建筑静立在灰黑的夜色中,凝视着每一个来人。
“就是这里?”路修斯问。
“是,长官,我看到车子在这里停下来,接着就折返了。”
奇怪。方洄来这干什么?难道是要把手上的证据藏在这里?
路修斯感觉有什么东西游离在他掌控之外,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变得有些松懈了呢?他不记得了。
“把那辆回程的出租车拦住,仔细检查过再放他走。”路修斯说着,大步跨出车门,拎了一把上膛的手枪,“其他所有人跟上我。”
鞋跟拍打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大厅回荡,接下来那声音缓缓探进走廊。
外面被层层包围,路修斯只带了几个人进来,高亮手电一开,四下光如白昼。
废旧的机械设备落满尘灰,脚边横七竖八躺着各种大小的染料桶,墙角堆了几层高的木栈板,亮光一照,全都泛着淡淡的灰白,像死鱼的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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