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


    王立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歪倒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作响,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被打了。


    靳荣道:“你最好把你的话收回去。”


    “你……你打我?”王立国捂着脸,声音都变了调:“你敢打我?我报警!我找媒体!我告诉所有人,裴铮就是个不孝子!”


    靳荣蹲下来,看着他。


    “你报警。”


    他的声音很轻:“顺便告诉警察,你欠了多少钱,谁给你买的机票,谁告诉你今晚来这里,谁教你那些话,谁给你开了门。”


    靳荣打开旁边的黑色金属箱。


    重重扔颜与到男人面前。


    箱子里装满了成捆的美元纸币,整整齐齐码放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绿光。王立国的眼睛一下子直了,他盯着那些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这里是六十万美元。”


    六十万美元,四百万人民币。


    王立国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睛红得几乎要朝那堆钱扑过去。靳荣拉了把椅子坐到他面前,俯身看着男人:“我想问问你,你背后的那个人,给了你多少佣金?”


    “什么背后的人,根本没有……”


    “三万?”靳荣打断他,自顾自地往下说:“五万?还是十万?……以你的胆子和胃口,给你二十万好像不太够,如果是五十万一百万,你才敢在这里和我说话。”


    “……”


    靳荣看他的神色,大概确定了数目。


    “五十万左右,是吗?”


    “……”


    靳荣道:“我这里是四百万。”


    王立国结结巴巴:“……给我?”


    靳荣笑了一下,没说给他。


    但也没说不给。


    王立国的眼睛不停地往那个箱子里看,甚至颤抖着手,在靳荣的目光下拿出一捆钱,仔仔细细地看真伪,确定是真钱,他整个人都红了:“……如果,你要是把这箱钱给我,我以后保证不再打扰我儿子,我就……”


    “不用,”靳荣道:“毕竟是父子。”


    王立国听他这么说,心思立刻活泛起来,靳家人是真有钱,一出手几百万,不如先稳住这一把,以后没钱了再来一回,这个靳荣这么护着那个赔钱货,还能不继续给他?


    “父子归父子,但是我和儿子也挺多年没见了,他对我没感情,我在这里待着光给他添堵,再说了我已经转国籍了,不能老在中国待着,我还得回刚果呢。”


    靳荣敲了敲箱子:“所以那个人是谁?”


    王立国愣了一下。


    “我只需要知道这个。”靳荣说。


    闻言王立国有点犹豫,那个人给了他五十万,说事成了再给他一百万尾款,说出去就没有尾款了……


    “蹭——”


    装满美金的箱子被靳荣拖远。


    王立国的眼睛跟着那个箱子移动,脖子都扭了半圈,直到那箱子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他才回过神来,喉结剧烈滚动。


    “我、我说出来,这钱就给我?”


    靳荣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王立国被他看得发毛,但眼睛又忍不住往那个箱子上瞟,六十万美金,四百万人民币,够他在刚果买栋大豪宅,娶个年轻漂亮的老婆,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了,比那个人许诺的一百五十万还多。


    这以后谁还苦哈哈地挖矿?


    “是个姓孙的!”王立国咬咬牙,脱口而出:“叫什么……孙志强,好像是做房地产的,我也不懂,就说裴铮拿了他一块好地皮,让他亏钱了什么的。”


    “……”


    靳荣眯了眯眼睛:“孙家?”


    “他还说什么?”靳荣问。


    王立国拼命回想:“他、他还说,让我多说说裴铮小时候的事,说他偷钱,说他从小就坏,说他是个白眼狼,让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他还说,只要把事情闹大,裴铮的名声就毁了,那块地早晚得吐出来……”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


    面前的男人眼神冷得厉害。


    “还有什么?继续。”靳荣命令。


    “没有了没有了,就这些,”王立国哪还敢继续说?他缩了缩脖子,眼睛却还盯着那个箱子,试探着问:“那个……我说完了,这钱……”


    靳荣站起身。


    他走到那个箱子旁边,蹲下来,从里面拿出一捆美金,在手里掂了掂。王立国的眼睛跟着那捆钱,一眨不眨。


    靳荣看向他:“你想要吗?”


    王立国当然想要。


    “砰”,靳荣合上箱子:“不会给你。”


    王立国愣住了。


    “这是你欠裴铮的数目,”靳荣平静道:“今天晚上你闹这么一场,我们这些人收拾这件事花了不少钱,看在你是铮铮父亲的面子上,八折,四百万。”


    “……什么?”


    “你觉得,那个姓孙的,知道你把他供出来了,会放过你?”靳荣继续说:“还是你认为你这种人,真的能拿稳这箱钱?”


    王立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钱。


    这箱钱只是鱼饵,钓他这条鱼用的,跟他耗费这么长时间也只是因为,要套出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毕竟问话可比查人要简单多了。


    “你、你耍我?”王立国的声音都变了调,又惊又怒:“你他妈耍我?!凭什么是我欠他钱,应该是那个小兔崽子欠我才对!”


    “我会派人送你回刚果。”靳荣说:“那五十万,姓孙的给你的,你自己留着。明天会有人来接你,送你上飞机,刚果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下机会有人接你。”


    王立国猛地抬头:“你、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靳荣看着他,目光平静:“王先生,你不是说想回刚果吗?我帮你买票,送你回去,还给你安排工作,你应该谢谢我。”


    “……”


    某些人这辈子最大的成就,就是让一个善良勇敢,漂亮聪明,让他爱的小孩来到世上,得以被很多人爱。


    说完这句话,靳荣不再看他。


    他推门走了出去。


    “靳荣。”


    靳荣刚抽出一支烟,抬眸看见关越和陈序一起朝着他走过来,关越手里拿了份文件给他,说是今天晚上收买媒体和买水军的资金数目,他垫付的。


    “还你双倍。”靳荣说。


    陈序过来是因为听赵二说铮儿状态不好,想喊他陪着玩玩,当时陈序离这地方远也来不及跟铮儿打牌,但还是赶着过来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里面那个……”


    靳荣道:“问出来了。”


    “是谁?”


    “……”


    靳荣咬着烟点燃,低着眸,脸上映着淡淡火光,吐出一口烟雾才反问:“我听说孙向晚八月进了科考队,现在她那边的行程结束了么?”


    关越看时间:“挺巧,一周前刚结束。”


    靳荣沉默了几秒。


    “陈序,给孙小姐通个电话。”


    ……


    裴铮被赵津牧拉着玩,牌桌上人不够,赵二又喊了两个美女过来搓麻将,可能是私底下说过什么,打了四十来分钟,裴铮只赢不输,手边用来当临时筹码的蓝莓面包堆成一摞,几乎要把他围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记得牌桌上的蓝莓面包越堆越多,赵津牧在旁边咋咋呼呼地喊“铮儿你今天手气也太好了吧”,两个美女笑着抱怨“赵二少你是不是偷偷给裴总喂牌了”,然后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醒来是因为有人碰了碰他的额头。


    裴铮迷迷糊糊睁开眼,休息室的灯光很暗,只有床头一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墙上铺开一片温暖,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吹得树枝轻轻摇晃,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靳荣坐在他身边。对方见他醒来似乎怔了一下,随后慢慢收回手,温声说:“摸了摸你额头,怕你发烧,是不是吵到你了?”


    裴铮没说话。


    靳荣就哄:“睡吧,荣哥不碰你。”他俯身,把被子往小孩肩膀上拉了拉。


    裴铮也不算是靳荣碰醒的,他本来就睡得很浅,梦里光怪陆离,那些他不肯回忆的过去一幕幕闪过,像是无数文字和画面一股脑地塞到他身体里,让他头痛欲裂,睡得一点儿也不安稳。


    裴铮坐起来:“荣哥。”


    靳荣从旁边的恒温水壶里到了杯水递给小孩,见裴铮盯着他,好像怔了一下,靳荣有点儿猜不透小孩现在的想法,他再次递过去水杯:“喝两口,最近天气干,不润润嗓子会疼。”


    裴铮接过来喝了两口:“网上……”


    靳荣道:“我会解决好,放心。”


    裴铮沉默地捧着杯子,靳荣见他不喝了,轻轻把杯子从他手里拿出来,搁到旁边的桌子上,视线还没收回,他听见小孩声音沙哑地问:“今天的事,你是不是觉得很丢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