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找这个聪明的小朋友。


    布雷克拧了拧眉心,放下手中的酒杯,挥手叫助理出去,手指夹着雪茄看向面前的裴铮,叹了口气道:“我可没有绑架你,裴先生。”


    裴铮有点疑惑:“?”


    布雷克说:“阿西礼亚议员向我要人,他秘书的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你没有消息,他们很着急。”


    他朝这个年轻人复述了刚才的话,觉得实在没有必要,一开始他只是想拿到Aura的复刻技术,但裴铮的底线设得很高,不做违法走私,虽然走私买卖没做成,但至少正经生意谈成了。


    如果谈崩了,最多砍个手脚。


    不至于要命的。


    嗯,这也是开玩笑。


    就像裴铮所说的,他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东西,平白无故得罪一个大企业?这对他的生意没有好处。


    除非有新的冲突无法解决,和谈是大概率事件,不到万不得已,不值得动枪动刀的。


    裴铮想了想,明白了。


    是靳荣。


    来北美的时候,他和赵津牧说了去北美出差的事,靳荣那时候在上海谈并购案,裴铮到德克萨斯后,给他发了消息,只说工作上有点事,得忙两天,这几天不回家吃饭了。


    靳荣估计在忙,也没回他。


    后来再回的时候发现他失联。


    听到这里,裴铮也没想法再待下去,他和布雷克喝完最后一杯酒,交换了修改好的文件,这趟德州之行,总算是尘埃落定。


    布雷克派人把他送出牧场。


    接近凌晨一点,休斯顿郊外的夜风还带着淡淡的燥意,缓慢地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和硝烟味。


    裴铮坐进车里,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稍微放松,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他抬了抬手,示意助理开车。


    “嗡——嗡嗡——嗡嗡嗡——”


    几乎是刚出牧场范围的瞬间,口袋里沉寂了许久的手机,像终于挣脱信号屏蔽器的束缚,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裴铮掏出手机眯着眼看,屏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通知占满,未接来电的红色数字不断上涨,微信和短信的图标上堆叠着几十上百条未读标记。


    他打开,还没来得及挨个儿看,一个电话就拨了进来,屏幕上跳动着赵津牧的名字,裴铮接通:“喂?”


    “铮儿!!”电话一接通,赵津牧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妈终于接电话了!你要急死我啊?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你,德州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人怎么样?”


    裴铮把手机拿远了些:“我没事。”


    “没事怎么不接电话?”


    裴铮解释,牧场有信号屏蔽器。


    “我操,我吓死了!”赵津牧立刻开腔:“你只跟我说去北美出差,没说到底跟谁谈生意啊!怎么还信号屏蔽?我们这边定位都定不到!”


    “别担心,别担心。”


    裴铮放缓语气,说:“我的错,我该跟你们说清楚的,真没事,已经坐车往回走了,你跟序哥说一下,不用担心我,一群人找我一个算什么事儿?这么大张旗鼓的。”


    “能不担心吗?”赵津牧深呼吸:“成,我跟陈序说声,你先联系靳荣。”


    “……”


    赵津牧喘了口气,静下来提醒:“他之前动关系,查了你的航班和入境信息,昨天半夜已经飞德州了,今天才落地。”


    “你给他打个电话。”


    裴铮应了,安慰了赵津牧两句,在通话记录里找靳荣的号码,还没拨过去,对方好像已经从赵津牧那里得到消息,利落地拨了过来。


    电话接通。


    “荣哥?”裴铮叫了一声。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略微急促的呼吸声,然后,靳荣那惯常沉稳,此刻却压着某种沉沉情绪的声音传进听筒:


    “…人在哪儿?”


    第23章 崩坏渐近线


    “刚出来,在回市区的路上。”裴铮顿了顿,放缓声音解释:“荣哥,我人没事,很安全,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又不是皇帝。谈判很顺利,比预期的结果要好。”


    “听赵津牧说你到德州了?”


    “嗯,到了,”靳荣应了一声,没有接他关于谈判的话茬,只是说:“位置发给我,荣哥去接你。”


    休斯顿夜色很浓,这会儿是凌晨一点多,裴铮想着到市区酒店,估计得半夜两点左右,已经很晚了。


    他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天色,说:“我在车上,要回了,不用麻烦荣哥,我自己回酒店就行,待会儿把酒店位置发给你,荣哥……”


    “铮铮。”靳荣打断他。


    他好像在硬生生吊着一口气那样,气息不稳,声音喑哑,一个词一个词蹦出来:“发位置,待在车里,别乱跑,我过去。”


    “……”


    于是裴铮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轻轻皱了皱眉,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把实时定位共享过去,满屏的白色横条中出现一条属于他的绿色。


    电话那头,靳荣似乎微微吸了一口气,很轻,但裴铮还是听到了。


    靳荣说让他乖乖等,按照原来路线走就好,然后,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车里再次安静下来。


    后视镜里看,上司拧着眉,看起来心情极其差。前排的周经理和助理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车开得愈发平稳,生怕惊扰到忙了三天的裴铮。


    车子按照原定路线,在凌晨空旷的休斯顿街道上行驶,裴铮把手放进口袋里,靠着头枕闭上眼。


    窗外,摩天大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耸立,霓虹灯的光晕模糊地滑过车窗玻璃,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车子刚驶入休斯顿市区边缘,车速逐渐慢下去,前方道路却忽然被两台黑色的迈巴赫截住,助理刹下车:“裴总,这……”


    黑车副驾下来一个人,径直走过来。他俯身敲了敲车窗,周经理紧张地看后排的上司,裴铮略一颔首,示意他降下车窗。


    “裴先生?”这人语气客气,点了下头才低声说:“靳先生让您换乘我们的车。”他出示了下证件,上面是休斯顿某个有名的安保公司的徽记。


    这是靳家会在北美用的人。


    是级别很高的安保团队,雇佣的人是各国退役兵,身手很好、训练有素,通常只在处理极端敏感事务,或重要人物出行时才会动用。


    他没想到靳荣会把事情搞这么大。


    裴铮不觉得坐自己的车和坐靳荣的车有什么很大差别。


    但知道跟这人说不通,靳荣的人当然只听靳荣的命令,于是简单和周经理吩咐了两句,推门下车。


    夜风带着休斯顿特有的燥凉气息扑面而来,让裴铮的疲累缓了缓,他刚站稳,左边迈巴赫的后门就从里面推开。


    靳荣就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薄绒衫,风尘仆仆,眉宇间是显而易见的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脸上的神色沉沉,看不出端倪。


    估计是连着处理并购案和找人,再长达二十个小时飞行过来,几乎没怎么休息。


    “来上车,铮铮。”


    “……荣,荣哥!”


    裴铮还没来得及走过去,刚叫了声,靳荣已经耐心告罄,从后座上下来,不由分说,半拉半拥地把他带到了车上。


    车门一下子合上。


    裴铮被靳荣带着力道按进座椅里,后背撞上柔软的皮质椅背,倒是不疼,但裴铮不习惯这种控制感,几乎是下意识就挣了一下。


    靳荣按住他:“坐好。”


    裴铮拨他的手:“我不是已经过来了么?”他发位置了,下车了,也要走过来了,靳荣没必要像捉贼一样捉着他不放。


    靳荣盯着裴铮看了一会儿,目光如有实质,沉沉地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确认他是否真的在眼前,是否完好无损。


    裴铮被他看得不自在:“荣哥?”


    靳荣挪开视线,没再看他,只是对前座的司机沉声说了句“开车,去公寓”,收回了按着他肩膀的手。


    车子平稳启动,把周经理那台车落在后面。裴铮瞥见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累得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们并没有按原计划去酒店。


    “我酒店还有东西。”他说。


    靳荣说:“荣哥叫人去给你拿。”


    裴铮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事情处理完了?”靳荣先开口。


    “……嗯。”


    “受伤了没?”


    裴铮道:“这个说过了,荣哥。”


    他人没事,好的很。


    “受委屈了吗?”


    裴铮看了他一眼:“没有。”


    靳荣沉默下去,车内光线黯淡,仅有的一点儿自然光印刻着他锋利的侧脸,模糊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疲惫的气息四处可见,像有形的雾一样笼罩住了他。


    “原来计划什么时候回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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