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里则卧着一枚栩栩如生的霁蓝色蝴蝶刺青。
教人一望之下,先觉得痛。
但转瞬又觉得这骨钉与刺青与这只手浑然一体,美得妖冶诡谲,禁不住心神荡漾。
此刻这只手正静静垂落在他膝头,而非如往常一般抚在信徒发顶。
排在队伍最前方的少年接过侍女递来的圣水,极力压抑着困惑与苦闷之色。
尽管圣水便足以荡平灾厄,而圣女抚顶只是额外的赐予……
可明明今日之前,每个人都能得到。
他也为此期待了十六年,将沈沉蕖柔软掌心落在自己头顶的场景想象过千万次。
如今希望落空,整颗心脏都浸透着酸苦味。
而且今日,沈沉蕖坐的位置也有些远。
不再紧靠圆台边缘,反倒几乎小半个身体都隐在身后神庙中。
他曾无意间听见家里兄长向圣女像忏悔。
说饮下圣水后、亲吻圣女裙裾时,能够亲到圣女长裙的中间位置,圣女的小腿近在咫尺。
那肌肤比羊乳还要白皙细腻、泛着柔润的弧光……
兄长拼命按捺住了,才没有顺势亲吻上去。
兄长为自己冒犯的念头向圣女悔罪。
可今日,少年眼前只有在微风中轻轻荡漾的长裙边缘,圣女的肌肤离他很是遥远。
无妨的,少年自我安慰,他强身健体多年,昨日已经通过了宫廷卫队的征召,入宫后他定要奋发上进,争取被安排到圣宫,届时应当会有许多机会贴身保护圣女。
少年喝下圣水,俯首吻上沈沉蕖的裙角。
刹那间,一缕清幽缥缈的异香盈满鼻腔。
这是沈沉蕖身体的香气,浸透了这身长裙。
少年宛如被一只香气盈盈的雪白素手轻轻拍了下脸,喉头猛然一滚。
四肢百骸升腾起火喿热,血液变得滚烫,汇聚在一起直冲向吓面,某个闸口居然险些失守。
少年猛口耑两声,急忙闭上眼。
怪不得兄长嘱咐他要提前打个长条笼子。
锁住那玩意儿,否则很可能会在圣女面前露出丑态。
芦苇笔尖落在他胳臂上,朱红一点如同烙印。
少年正要离开,耳畔却蓦地捕捉到一声极微弱的响动。
——“叮铃。”
音量委实太小,少年几乎疑心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下一瞬,他又听到“叮铃”一响。
……这声音,似乎来自圣女的裙下。
他抬头望向前方的沈沉蕖。
圣女姿容胜雪,神态清冷沉静,不见半分异色。
第67章 埃及圣女(2)
身后的人开始催促。
少年无法继续逗留,只能怀揣满腹疑问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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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埃及极度强盛,法老孟图霍特普功不可没。
他无父无母、来历不明,帝位并非从父辈手中继承而来,而是通过征战,结束了割据混战的中间期,让埃及重新统一后得来。
在位十余年,他先后征服库施[注1]、亚述、赫梯、米坦尼……
带领埃及走上新高峰,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洲际帝国。
因此埃及上下敬服他,认为他是孟图神的化身,和孟图这位战争之神一样,手持数千磅的沉重权杖,强壮骁勇,在战场上无往而不利。
但战争结束后,孟图霍特普仍难改沙场上的嗜杀之性。
对待官吏奴仆皆是雷霆手段,动辄重刑屠戮。
巡视时面对子民也冷峻严肃,骨子里都透着野兽般的血腥与压迫感。
更有传言称,从约莫十年前开始,法老得了一种怪病。
时不时便会狂性大发,难以自控地挥刀砍人。
故而埃及上上下下对其敬服之余,畏惧也甚深。
但无可否认的是他十分勤政。
从未立后纳妃、沾染男色女色。
十一年前,他从诸位官员之子中选了一名资质上佳的,改其名为杰德安普,认作自己的法老之子。
关于杰德安普的文化教育工作,孟图霍特普一介武夫,知识储备堪忧,无法胜任,便交给大祭司,而后沈沉蕖来到底比斯,便由他负责教导杰德安普。
杰德安普作为未来的法老,需要学习的内容几乎包罗万象——神学、祭祀、多国语言文字、律法、官员管理、丧葬、兵法、狩猎、武器、天文历法、建筑、医学、音乐、诗歌、雕刻、绘画……
这其中,除了丧葬、医学与一些重型武器外,沈沉蕖全部精通。
七年师徒,杰德安普与沈沉蕖关系匪浅。
侍官候在杰德安普寝宫外,遥遥看见圣女轿辇。
正要进去禀告,便听身后传来坚实沉重的足音。
转瞬间,杰德安普已急匆匆出了门,朝着圣女迎了上去。
侍官表情不变,早已司空见惯。
毕竟圣女一离宫,法老之子就会一刻钟出来八百回,直到圣女回来。
杰德安普巴巴地跑过来。
沈沉蕖睁开眼,冷淡的神情难得柔和了些。
一落轿,杰德安普立即屏退左右:“统统退下,无我命令不得擅入。”
说罢他便俯身打横抱起沈沉蕖,大踏步进入殿中。
其余人也并不觉得他抱沈沉蕖有何不妥。
沈沉蕖无法行走,宫殿内部又不方便八人抬辇,就只能以人为辇。
莫说法老之子,便是尊贵如法老本人,也做过沈沉蕖的坐骑无数次了。
入内后,两人在长桌前并肩而坐。
沈沉蕖这座椅精美绝伦,是孟图霍特普亲自设计的,甚至是他亲自制作的。
所有原材料都由他精心挑选,亲自镶嵌装饰物,亲自贴金箔——涂抹动物油与丝柏灰泥为基底、动物胶与树脂为黏合剂,将金箔粘得平整而牢固。[注2]
椅腿雕成修长矫健的鸟腿形,左右扶手呈贝努神鸟身体形,椅背是一片灿然的金箔浮雕,可见初升红日精确地悬在沈沉蕖发顶正上方,明耀金光覆盖他周身,无数奢华的彩珠宝石组成他的衣裳配饰。
这是圣女赐福的画面。
将信仰或重要时刻记录在所用之物上,在埃及十分普遍,杰德安普宫中也有不少与沈沉蕖相关的家具。
但完工后,孟图霍特普将这把椅子赐给了杰德安普,却指明只有沈沉蕖可以坐。
用这联结他与沈沉蕖的物件,时时刻刻、意味不明地提醒甚至敲打自己的养子。
杰德安普今年已经十八,近两年开始辅佐法老处理部分政务,此刻他面前的莎草纸卷便是他负责的政事。
沈沉蕖手边则是一些零散的判例与皇室敕令。
埃及尚无完整的、成体系的成文法,是以他最近正在着手整合这些资料,尝试编纂法典。
他才写了两页纸,灼热气息忽然迫近。
沈沉蕖格外敏感地一避,杰德安普的手臂便落了空。
杰德安普僵硬地伸着胳膊,疑惑道:“圣女?”
他之前抱过沈沉蕖的腰无数次,沈沉蕖怎么会忽然拒绝?
沈沉蕖轻抚了下自己的腰腹,道:“这两日肠胃总是闹,医官叮嘱减少外部刺激。”
杰德安普知晓沈沉蕖身体的娇贵,这说辞倒也可信。
但异样在于沈沉蕖的动作与神情。
他手掌抚摸过小腹处,动作轻柔,面容轮廓柔和,眼神如水,雪色长发垂落肩头,每一根发丝仿佛都沐浴在圣洁而安宁的光辉中,温柔得不可思议。
并且他嗓音虽仍是一贯的清寒,只是尾音不知为何有些绵软。
好似蓄雨的云团,能拧出湿答答的水来。
就像那腹中除了寻常器官,还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甚至,得到了他珍贵的爱意。
如果不是确切知道沈沉蕖的性别,杰德安普真的要以为他怀孕了。
也好在沈沉蕖不能有孕,否则……
杰德安普只要一想到有个东西会一下子越过自己,与沈沉蕖产生了血脉上最最亲密的联系,在沈沉蕖最神圣处埋伏十个月,落地后被沈沉蕖托抱住,接受沈沉蕖的哺育,名正言顺地唤沈沉蕖为母亲,一生都被沈沉蕖本能地心爱着……他心头便妒火狂燃,恨得不能自已。
杰德安普下颌肌肉默然绷起,忽然抬高臂膀,改为搂住沈沉蕖肩头。
他身量高大,又时常策马狩猎,能拉动千斤重弓。
浑身肌肉勃发,坚硬如石。
沈沉蕖哪里掰得过他,稍微一动,反而发觉他抱得越发用力。
杰德安普刻意躬身,俯低脊背,硕大头颅埋进沈沉蕖颈窝,发出吭哧吭哧类似嗅闻的声响。
随后他喃喃道:“圣女的身上……好香。”
沈沉蕖漫不经心道:“是防晒膏的味道吧。”
当下刚步入泛滥季,蚊虫已经开始猖獗。
沈沉蕖皮肤薄,身上又好闻,便格外容易受到叮咬。
而日晒也渐趋强烈,沈沉蕖虽晒不黑,却容易晒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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