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每日出行前,都要有人为他涂抹特制的驱虫药水,以及米糠、茉莉花、羽扇豆磨成的细粉为原料,方解石粉为填充剂的防晒膏。[注3]


    药水与防晒膏的气味都是沈沉蕖喜好的清淡香型,与他自身的雪薄荷香融合后分外诱人。


    杰德安普着迷地吸着。


    圣女身上处处是这香气,连衣物能够遮蔽的那些肌肤也不疏忽。


    是谁将掌心落在他全身每一寸,每日都为他仔仔细细搽上香水与香膏?


    是侍女,还是……父亲。


    圣女肌肤薄而每攵感,十分不经碰,擦拭时又会作何反应?


    杰德安普迟迟不语,沈沉蕖也懒得再问,任他抱着,兀自做自己的事。


    杰德安普如同特大号犬类一般,抬起头来专注地仰望着沈沉蕖,双眼环绕着浓墨重彩。


    这是埃及各个阶层、各个性别,皆流行的眼部造型。


    纯黑眼线提取自方铅矿,为全包式,左右边缘扬起,一路蔓延到太阳穴,眼影则选用以孔雀石为原料的绿松石色。


    这样浓郁的描画,可起到修饰面容、敬奉神明的作用,还发挥着抗菌防病、防晒防眩、防虫驱蝇等健康功能。


    孟图霍特普与杰德安普两人骨相都深邃硬挺、轮廓棱角分明,极具男子气概,是以这样的造型非但未令他们显得妖娆妩媚,反令他们愈发气势凛然、威严迫人。


    杰德安普贴着沈沉蕖馥软的肌肤,沉醉地低声道:“我近来总忆起七年前,彼时圣女降临不久,我亦初来皇宫,父亲喜怒无常,宫里旁的人也俱是漠然性子,唯独圣女面冷心软,如母亲一般待我,父亲发病之时,圣女还会抱着我,我就那样埋在圣女的胸前,好似置身于母亲的怀中,一切不安都被圣女柔软的身体和香味抚平……我该怎么回报圣女?”


    杰德安普说得不错,沈沉蕖对学生总是格外柔善,同学生说话时,与母子交谈无甚差别:“我只希望你以你父亲为前车之鉴,控制自己的情绪。”


    杰德安普的脸在沈沉蕖颈窝处,表情也在沈沉蕖视线盲区。


    沈沉蕖未能看见他瞳仁黑沉沉、不见一丝光亮。


    神情阴厉,充满侵略性的占有欲。


    杰德安普用沈沉蕖惯常听见的那种老实忠犬的语调道:“圣女能亲一下我吗?”


    “……”沈沉蕖疑惑道,“理由?”


    杰德安普语气坦诚磊落,还带着期盼:“圣女为我最亲近之人,我早已视圣女为母亲,母亲亲自己的孩子有何不可呢?”


    沈沉蕖从他十一岁就开始教导他,好不容易教出一个正直的学生,对他便分外宽容一些。


    听他说出这么越矩的话,也只是缓声拒绝道:“我们并未到如此亲密的地步,而且师生之间也不该抱得如此紧,松开我。”


    杰德安普张口正要再说话,安静的殿内陡然响起一声细微的——


    “叮铃。”


    杰德安普身体猛然僵住。


    表情一瞬间冷到极处,戾气横生。


    半晌,他才状若轻松道:“圣女,我在古卷上见识过一种玄妙的铃铛,这铃铛若置于……隐秘处,有催晴之效,常用于夫妻房丨事助兴……方才我听那一声,还以为圣女也用了这铃铛呢。”


    沈沉蕖纤长眼睫呈现一种湿润的、雾蒙蒙的质感。


    仿佛沾了泪水,或是沁了薄汗。


    他眼睫毛连颤了两下,道:“你可以看这种书,但要适度,毕竟你是未来的法老,政事才最要紧。”


    杰德安普暗暗咬紧牙关。


    ……沈沉蕖,没有否认用了这铃铛。


    沈沉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手背,道:“我得回圣宫了。”


    杰德安普深呼吸数次,才艰难松开他,扯出个笑道:“我送圣女。”


    --


    没有工业污染的时代,星子亮得出奇,铺陈在漆黑苍穹。


    下方尼罗河亘古流淌,沙漠万年如旧,世世代代陪伴埃及万民。


    圣宫是专为沈沉蕖而建。


    埃及法老各有各的脾气,时不时便有法老不爱沿用上一任君主的宫殿,要另建居所,因此埃及宫室所用材料大多为泥砖木材,并不沉固,以便随时拆除或扩建。


    而圣宫却是采取建造神庙的高标准,以花岗岩为主体,梁粗壁厚、坚不可摧,以示埃及敬奉圣女的诚心恒久不灭。


    除了“圣宫”这个称呼之外,这居所还有个正式名称。


    用埃及的象形文字来表达,便是一朵盛开的莲花。


    这是法老孟图霍特普取的,因此沈沉蕖从来不用,只称“圣宫”。


    圣宫最高处的静室是观星占卜的常用地。


    杰德安普说送,却不是送出自己寝宫,而是一路抱着沈沉蕖送到此处。


    放下人之后也磨磨蹭蹭不肯走,直至沈沉蕖赶了他三遍,他才终于离去。


    沈沉蕖手持星盘,按下墙壁上的机括。


    上方殿顶立刻向四面八方收缩,直至完全敞开。


    银河瞬间倾泻而入,沈沉蕖瞳中倒映出一弯弦月与漫天繁星。


    埃及昼夜温差显著。


    白日里他还能仅仅身着那身薄如蝉翼的裙裳,入夜却需要裹上厚实御寒的斗篷。


    斗篷所用的羊绒来自米坦尼,在埃及极为稀缺。


    柔软皮毛环住他纤细的颈项,衬得他面容线条愈加柔和恬静。


    斗篷领口钉了两枚青金石,呈现比蓝调时分的夜空更为浓郁饱和的蓝色。


    于埃及人而言,蓝色是狮身人面像头饰的颜色,是蕴含浩瀚希冀的原初之水的颜色,集天空女神努特、混沌与原初水神努恩之福泽,寓意苍穹与水源、灵魂与开辟,能够长佑埃及子民,因此最为神圣。


    是以沈沉蕖眉心的霁蓝色小痣亦被埃及视为神之象征,注定要为埃及带来繁荣与光明。


    静室角落焚着由没药、甘松香和乳香等十六种原料制成的Kyphi圣香,薄雾袅袅,将沈沉蕖的面容浸得模糊迷离,越发如一幅笔触温柔的水墨画。


    身后有足音缓缓接近。


    沉重厚实,是牛皮与黄金制成的鞋履踏在地面上的声响。


    来人常年征战,鞋履并非常见的平底露趾凉鞋,而是适宜奔走跋涉的长靴。


    随着来人走近,密室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所有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


    沈沉蕖并未回头,神色也无波无澜。


    直至对方站定在他身后。


    身强力健的雄性是天然热源,手掌温度堪比烈日下莽莽黄沙。


    五指如铁钳般悍然箍住沈沉蕖下颌,嘴唇随之贴近。


    他双臂布满战疤,如同打结的绳索般盘虬蜿蜒,挟着沉浓的凶悍之气。


    眼看他要吻在沈沉蕖侧脸,沈沉蕖却倏然捂住他的嘴,轻声斥道:“我怎么告诉你的?”


    孟图霍特普不管不顾,用嘴唇推着沈沉蕖的手,继续往沈沉蕖唇上压。


    沈沉蕖加重语气:“孟图霍特普。”


    孟图霍特普身体一绷,与沈沉蕖僵持着对视良久。


    终于像是泄气般粗声道:“不许说扑就扑,不许说亲就亲。”


    旋即道:“……可我没有答应。”


    不待沈沉蕖再说,他便一手按下机括让殿顶闭合。


    另一手圈住沈沉蕖两只手腕固定在自己胸口,低头悍然含住沈沉蕖唇瓣。


    沈沉蕖原本微微张唇是要说话,此刻却正便于男人长驱直入。


    舌头如铁杵般捣进沈沉蕖口腔,粗粝舌面刮过沈沉蕖湿软的红舌。


    铃铛声忽然变得频繁,“叮铃铃叮铃铃”,在静室中分外明显,仿佛正奋力挪行。


    沈沉蕖知道自己的那处特殊腔体并非女子用来孕育胚胎的胞宫,不会变大,比掌心还要小,所以寻常胎儿不可能生在其中,只有沈异形这样灵活的诡物才能赖上来,但也有相似之处,它的开端也是一小段颈状结构,窄到不可容一指,以阻止病原体入侵,这段结构的终点即是沈异形所在的部分。


    这枚银物的位置似乎完全不可控,尤其竟不受重力影响,逆流而上,他总觉得它要通过颈口,彻底肩了他的同时,也与沈异形来一场殊死搏斗。


    沈沉蕖默然无声地抬起掌心,形成一个回护的姿势。


    ……原本他尝试这个,只是因产生了类似孕晚期的症状,沈异形分明没有实体,却一直在沉坠,压得他实在酸胀,用这个略得缓解,却发现连这么个死物都要铲除他的孩子。


    甚至自己……作为母亲,都要利用沈异形去达成自己的目的。


    所以待沈异形出世之后,无论他要什么,沈沉蕖都会尽量满足他。


    第68章 埃及圣女(3)


    孟图霍特普对勉灵更是意见极大,这七年来他已经摸索出与沈沉蕖的相处之道,沈沉蕖需要什么,他清清楚楚,每每在那些时刻,他与沈沉蕖真正如一对爱侣,彼此之间不存在任何隔阂。


    如今他还没死呢,这个破玩意儿凭什么越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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