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兆戎并未放下他,断喝道:“快说!”
聂兆阳俩眼一闭,视死如归道:“三十五年前,那个和董事长生情的茶女……”
“聂总!!!”
坦白登时中断,聂兆戎怒视来人。
对方门都没敲,冒冒失失闯进来,沉声道:“聂总,茶具工厂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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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大多数工人都下班归家去了,仅剩一人值班。
高端茶这条线生意不顺,聂家便分外看重这新推出的茶具线,这段时日没少加班,值班者来自聂家较远的旁系,从未去过主宅,在聂氏勤勤恳恳工作十年,终于混到了个经理职位。
聂经理例行检查一圈后,回到宿舍。
一进门便被人捂住了嘴。
那手心的触感……软玉般的,萦绕着清幽的香气。
聂经理心神恍惚,只听来人道:“别动。”
聂经理注视这个制住自己的人。
长身玉立,雪发及腰,戴着帽子口罩,跟明星似的只露出一双浅茶色瞳仁,眼形内勾外翘,盈盈若水,身上还是白衬衫白裤子,完全没有在夜色中隐藏身形的意思。
聂经理比他高,他现在需要仰视聂经理,而且聂经理壮实,他身材却清瘦,但他目光却很睥睨冷艳,仿佛在俯视,且完全不担心聂经理能轻而易举反制他。
聂经理心跳降不下来,极力定了定神,道:“……你,你是谁?怎么会找上我。”
他一说话,嘴唇免不得张张合合,一下一下触碰沈沉蕖掌心,烫得像狗舔。
沈沉蕖忍耐几秒,见他不会喊叫妄动,便立刻收手,道:“你只需要知道,几分钟后这里会发生地震,震级很轻,但这个工厂会像泡沫保利龙一样碎成屑,所以你现在不跑的话,会变成这场地震里唯一的死者。”
聂经理手机设置了地震速报提醒,并未收到通知,他半信半疑道:“你……你怎么知道?”
他没有口吃的毛病,今晚却频频结巴,仿佛看一眼沈沉蕖就失去了语言能力。
沈沉蕖表情自若,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多惊世骇俗:“因为我是妖精,感官比人敏锐得多。”
换别人这样说,聂经理必定嗤之以鼻,可是现下却想:果然如此,人不会像他这样神出鬼没,也不会这样说话轻飘飘的,尾音带着小钩子,妖妖调调。
但聂经理还是装模作样道:“你怎么……怎么证明。”
话音刚落,他眼前忽然一晃。
九条柔软的尾巴轮流拍了拍他的头,保持着不疾不徐的优雅韵律。
沈沉蕖看着聂经理发直的眼睛,道:“还不快跑?”
聂经理几乎不敢抬眼,只要一对上沈沉蕖的瞳仁,他便觉得头晕心悸,还真像被妖精蛊惑一般。
“那除了这个,”聂经理悄然嗅着沈沉蕖的气味,道,“你怎么知道这工厂建筑质量不合格?”
他并非专业人士,肉眼看去,工厂墙壁厚实,状态坚固得很。
沈沉蕖却收起尾巴,兀自朝外走去,道:“那就要问盖工厂的人了。”
又回身吩咐道:“还不跟上?”
聂经理手机震动起来,地震提醒终于姗姗来迟。
他像脖子套上了狗绳,在沈沉蕖的牵引之下,跟在沈沉蕖屁股后头走出了工厂。
几乎才出了工厂范围,脚下大地就突然震动。
程度确然很轻,三到四级的样子,且不过十几秒,天地便恢复平稳。
然而,就在地震平息的瞬间,两人身后却猝然涌起更猛烈骇人的响动。
他们回头,视野中的画面触目惊心。
占地数万平米的厂房。
只经了几下摇晃,便如同豆腐渣一般,从上到下,蔓延开蛛网般密集的裂隙。
愈来愈多,愈来愈深——
继而,轰然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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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房已经塌成了一片废墟,但好在事发时两位同事都在户外,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聂兆戎立在那片断壁残垣之前,听着身边总助汇报。
这片厂房从规划到完工耗时三年,毁灭却只在旦夕之间。
总助适才询问工厂负责人具体情况,得知有个值班目击者,还恰好在地震之前离开工厂,便道:“那他人呢?”
负责人面露难色道:“在寺庙禅修。”
聂经理经历地震之后便跑去了寺庙,求方丈大师答疑解惑,问的却不是自己是否碰上妖神鬼魅需要驱邪,而是无缘无故的艳遇是否意味着自己的姻缘已到,自己要做什么努力才能抓住这一段机缘。
负责人纠结半天,又道:“但他走之前跟我说,那天他之所以神乎其神地幸存下来,是因为他被一位通体雪白的菩萨所搭救。”
总助:“……”
本来可以查看监控录像,即便摄像头被钢筋水泥砸碎了也有云端记录。
但云端却从出事当日中午便不再有新记录上传,无法一睹来龙去脉。
“通体雪白?”聂兆戎陡然问。
同事一愣,点头道:“对。”
聂兆戎双眼眯了眯,吩咐彻查,随即驱车朝聂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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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后,沈沉蕖体质愈发薄弱。
在画架前稍坐片刻便眼前发暗,额角沁汗,唇瓣抿起,压得微微发白。
一幅画要花的时间比以前多得多。
偏偏他又沉浸其中,一画起来便不肯休息。
必得等到实在坐不住,腰腹都轻轻发颤,才肯放弃。
聂宏烈看得着急上火,想方设法给他温补。
这一日聂宏烈便去厨房,给沈沉蕖炖雪菜黄鱼汤。
东海海捕大黄鱼,取鱼身最肥美的部分腌制,下油锅,清水炖煮。
少许调味,倒入雪菜茭白,便能得到最原汤原食的咸鲜甜。
乳白色鱼汤咕嘟咕嘟冒泡,聂宏烈一边候着汤,一边看向手机屏幕。
他虽不在西苑,却也不放心将沈沉蕖完全交由帮佣阿姨照顾,遂一直开着视频通话。
沈沉蕖每每想挂断,聂宏烈便汪汪汪地抗议起来。
但沈沉蕖还是冷漠无情地切断了通话。
聂宏烈遂启用了PLAN B,打开了卧室内的监控页面。
他像个养小猫的变态野人似的,时时刻刻盯着沈沉蕖。
数次忍不住想开口和沈沉蕖说话。
但又明白一旦这么做,沈沉蕖转头便会找到摄像头的位置,并直接拆掉。
画面中,沈沉蕖支着长腿坐在画架前,侧影清癯。
衬衫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线条流畅,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可握笔的那只手却极稳。
笔尖蘸饱了浓稠的冷灰,在画布上涂抹,沈沉蕖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
都说人认真时会发光,沈沉蕖周身似也氤氲着雾茸茸的光晕。
那光浮在轻颤的睫毛尖上,凝于抿成直线的薄唇,最后汇向执笔的指尖。
仿佛所有生机都灌注于此,催动着色彩在画布上疯长。
聂宏烈看得入神。
不因这画有多惊艳。
只因为沈沉蕖自己就像一幅出尘绝俗的美人图,每个瞬间都是不同的风情。
而从他手下流淌出的笔触、色彩、线条……不过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而已。
聂宏烈身体渐渐绷紧,几乎忘了自己还在炖汤。
忍不住迈了半步,想立即冲回去,扑到沈沉蕖身上。
然而灶上火光倏地一晃,聂宏烈瞳仁也猛然一缩——
厨房瞬间冲入七八个聂家人,个个孔武有力,上来便夺聂宏烈手机。
聂宏烈自然不肯交出,你争我抢之间,手机猛地脱手飞出,“砰”一声坠入水槽。
看清抢自己手机的人,聂宏烈哂笑了声,道:“咱们聂家最讲究长幼有序,什么时候一个刚满十八的毛头小子能对年长自己十几岁的大哥动手?”
聂宏烨半点不心虚,凛然道:“聂宏烈!沈沉蕖不是女人,也不是哑巴,还死过一任丈夫!你一清二楚,还敢娶他回家!”
尽管来之前已经听聂宏烨说过,余下那些聂家人再次听见,还是又想入非非。
脑中勾勒沈沉蕖的样貌,那样风雅秀丽,竟然不是女人。
等等,不是女人是什么意思?是男人,还是……
世上有身带两套器官、雌雄同体的双性人,只是极其罕见。
沈沉蕖会不会也……有那个?
再者,虽然聂宏烈天天老婆长老婆短,但他好似也没多喜欢聂宏烈。
那岂非意味着,倘或聂宏烈像他第一任老公那样英年早逝,其他人也可以像聂宏烈一样乘势上位,把他……把他……
第60章 封建世家(22)
聂宏烈了然一笑,道:“果然是为了我老婆,不过,凭你就想拿我?哪怕我死了,你嫂子都不会看上你这种愣头青!”
聂宏烨额头青筋立迸,怒吼一声便朝聂宏烈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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