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宏烈一闪身避开,反手一拳狠狠砸上聂宏烨颧骨!


    聂宏烨不做格挡,硬生生接下这一拳,抬腿猛蹬聂宏烈肩头!


    已经不是拳拳到肉,兄弟两个每一回合都伴随着骨骼震动的“咯咯”响。


    闻之令人牙酸胆战。


    一来二去,两人都多处挂彩,衣服上污泥、鞋印、血迹……


    杂乱交错,毫无整洁体面可言,比真正的猛兽决斗还要原始。


    聂宏烨擦了把嘴角血,正待再补一拳,视线却蓦地扫及墙壁上挂着的刀具。


    众多方形切片刀中,一把长而尖的厨刀分外雪亮醒目。


    聂宏烨瞳仁里映着刃尖,脑海中却闪过沈沉蕖的身影。


    他不止一次见到沈沉蕖在西苑外投喂流浪狗。


    看见那些小狗受伤骨折之类,沈沉蕖眼中会掠过不忍的隐痛,会轻柔而平静地抱着那些小动物,喂饱了再联系专人做绝育、找领养。


    而那些脏兮兮的、瘦骨嶙峋的小动物,在沈沉蕖手下分外驯顺……


    吃一口食,就舌忝一下沈沉蕖的手指,渐渐演变成吃一口舌忝两下、一口三下……


    直至沈沉蕖指尖通红,忍受不了地将手背到身后。


    聂宏烨竟不知,所谓秀色可餐,连狗都适用。


    他见得多了,便越来越知晓沈沉蕖是如何吃软不吃硬。


    如若他现在一刀捅死聂宏烈。


    沈沉蕖非但永远都忘不了聂宏烈,更会永远拿看脏东西一样的眼神看他。


    但是,但是……那又怎么样!!!


    沈沉蕖从前现在也并没有给过他什么好脸色。


    他在沈沉蕖眼中譬如路边尘、脚下泥、面目可憎的鬣狗。


    倘或聂宏烈死在他手里,说不定沈沉蕖还会多分一丝情绪给他。


    心念电转,聂宏烨已经疯魔般抄起那把刀,直冲聂宏烈胸腹。


    聂宏烈瞳孔一缩,侧身飞起一脚,将一口空锅踢出去。


    “铛!”


    刀尖撞上锅底,聂宏烈毫不迟疑,也抓起把尖刀,高抬下劈——


    眼见兄弟二人从拳脚相抗升级为短兵相接,四面旁观的同宗兄弟们终于意识到不妙。


    一拥而上,将聂宏烈按倒。


    至于聂宏烨,因为聂宏烨是主支,在聂宏烨不犯家规的前提下,他们不能对聂宏烨动手。


    但一堆人挤上前,也间接挡住了聂宏烨的攻势,这场恶斗暂时告一段落。


    聂宏烈虽受制,但犹自冷笑,高声道:“死心吧好弟弟,你嫂子连看你一眼都不屑!”


    聂宏烨喘着粗气,喊道:“押他去祠堂!”


    厨房里一片狼藉,西苑却一如往常般平静。


    黄桷树枝梢在微风中摇曳,一下下拂过窗棂。


    沙沙声里,帮佣阿姨们靠坐在窗下,睡得酣甜,简直人事不省。


    一道黑色暗影,推开了卧室门,朝沈沉蕖迫近。


    沈沉蕖都没发觉室内有监控,对方却似有备而来,即使聂宏烈现在还看着手机,监控画面中也会只见胸膛以下,不见半分脸相。


    聂家人丁众多,这个身材的男人也不在少数,根本锁定不了身份。


    沈沉蕖蓦然回首。


    但来人掌心一伸,一张手帕快准狠地捂住沈沉蕖口鼻。


    沈沉蕖挣动了两下,便被一阵来势汹汹的困意裹挟,缓缓闭目。


    再苏醒时,沈沉蕖周围的环境极其微弱。


    仅右前方两三米开外有一缕微光,其余方位几乎陷在一片漆黑之中。


    他呈坐姿,身丨下却并非椅凳床榻,而是男人强壮温热的大月退肌肉,力量感滚烫勃发。


    而一双结实的臂膀正紧紧箍着他的腰际。


    两人体型差距明显,沈沉蕖整个人完全嵌在男人怀中。


    男人整个身体仿佛为沈沉蕖打造的牢笼,将他密不透风地禁锢起来。


    男人手正抬着,摩挲沈沉蕖的脸颊与颈侧。


    在他这个地位,什么样细腻致密的绫罗绸缎不曾见过摸过,但对方却持续地、来回地抚触沈沉蕖,仿佛纳罕之极。


    指腹皮肤粗硬,磨得沈沉蕖微微发痛。


    “聂兆戎,”沈沉蕖不再称呼他“九叔”,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是要明目张胆和聂家的祖训家规背道而驰了?”


    聂兆戎又摸了摸他眉心的霁蓝色小痣,呼吸灼热,硬邦邦道:“那夜太匆忙,现在我想仔细看看,男人怎么会长得像女人一样,居然能以假乱真,骗过所有人。”


    聂兆戎当然晓得自己此时的行径有多不容于世。


    把侄子的妻子、一个二嫁之身的同性,抱在怀里,欲罢不能地亵氵卖。


    假若聂家先祖当真在天有灵,必定暴跳如雷,各路神仙都要降下天谴劈死他。


    手指落下来时烫得很,沈沉蕖眉间一蹙,闭上眼道:“摸之前洗手了吗?”


    聂兆戎动作登时一滞,而后继续,动作强势霸道,表情却低眉顺眼,道:“洗了。”


    莫说沈沉蕖还因为吸入迷香而肌肉无力,便纵他身体没问题,也不可能挣脱聂兆戎这种力能扛鼎之人的钳制。


    是以他并未做无用功,像一枚精美绝伦的人偶般平静地坐着,望向那条透光的罅隙。


    空气中浮动着庄重沉郁的旃檀香,并非来自聂兆戎的身体,而是从墙壁中散出,宛若受了经年累月的熏染浸润。


    这里是聂氏祠堂。


    大抵是正厅之后,辟出这么个隐秘的小隔间,以备不时之需。


    杂沓的足音忽然响起,快速趋近。


    旋即是几下翻书的沙沙声,而后聂宏烨的嗓音响起:“聂宏烈,聂氏族规第七十三条,‘主支及距主支三代以内旁支之子弟,娶二嫁之妇者,脊杖五十,与同性苟且者,亦同’,你两样都占了,你自己说,该挨多少?”


    聂宏烈嗤笑了声,道:“你再翻翻,对嫂子有非分之想的,怎么罚?”


    他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可聂宏烨偏偏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自己没爱上嫂子。


    只是肃声道:“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说罢便将一纸文件递到他跟前,道:“痛快签了,你还是我的好大哥。”


    最顶上一行“离婚协议书”便落入聂宏烈眼中。


    聂宏烈动也不动,语带讽刺:“我和老婆情比金坚,就算离了,他也看不上你。”


    聂宏烨怒喝道:“少废话,你不签也得签!”


    其余人齐齐围拢,试图按着聂宏烈的手往印泥上抹——既然写不了字,就先摁上手印。


    “别做梦了!!!”


    聂宏烈却骤然爆发蛮力,双臂肌肉暴凸,硬生生把一群人全甩开!


    聂宏烨火冒三丈,上前收起协议书,道:“那就打到你签!先打五十,无论如何不会冤枉了你!”


    聂氏“家法”选用泡桐木板,削成长方体,长三尺五寸、宽一寸二分、厚二寸。


    漆上浓郁的绛红色,简直似用血液染就。


    一群壮硕的聂家人死死按住聂宏烈,另有二人负责行刑。


    两条板子你争我抢地往下砸,砰砰砰重击聂宏烈雄健的后背,发出声声有力的闷响。


    从分贝来看,一般人早已被打得口吐鲜血哭爹喊娘。


    但他们不逼聂宏烈离婚,聂宏烈便满脸悠闲,也不奋力挣扎。


    不仅不喊一句疼,还狂妄地讽刺道:“兄弟们没吃饭?还是聂家根本没请师傅教你们强身健体?”


    下板子的两个男人登时怒从心头起,咚咚咚咚的重响接连不断。


    哪怕不打在自己身上,只是在旁听着,都令人心惊肉跳。


    聂宏烈还是跟没事人似的。


    “……停手。”


    在这样喧嚷吵闹、人人精神高度集中的时刻,这两个字的音量委实是太轻微了。


    但这两个字一出口,却似细雪阻山崩,原本沸反盈天的祠堂正厅,刹那间鸦默雀静。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集中向角落处那扇暗门。


    聂兆戎立在那里,高大身躯足以将身后之人完全挡住。


    只因两人站位略有交错,身后人才露出一小半身体。


    聂兆戎颈脖前,横着一段冷玉一样雪白的手臂。


    线条妙不可言地向前延伸,是一截皓腕与细瘦修长的手。


    那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说是匕首亦不贴切,它并无刀柄,仅如纸般薄薄一片金属刃。


    光泽锃亮如秋水,哪怕外行人,望一眼都知削铁如泥。


    这东西两侧都开了刃。


    一侧贴着聂兆戎的颈动脉。


    另一侧是沈沉蕖的掌心。


    他的状况并未恢复多少,面容苍白,脊背则完全倚着门板,借力支住身形。


    独独挟持聂兆戎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他将所有的气力都压在这只手上,稳定得如同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杀手。


    聂兆戎神色泰然,并未因命在旦夕而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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