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昏了头,实属情有可原。


    后来陵光赖上他,那纯属他不要脸。


    他沈凝可是被动的,是被迫的,是被骗的。


    沈凝在心里把自个摘得干干净净,摘完了又觉得心虚,又把那些摘下来的罪名一件一件捡回去。


    要是离渊知道了......


    沈凝觑了一眼离渊的脸色,尝试着开口:“你觉得,陵光怎么样?”


    离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样?”


    沈凝斟酌着措辞:“你看啊,他是你的得力下属。要是他哪天做了点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观察离渊的反应。


    离渊不动声色:“比如?”


    沈凝含糊其辞:“就,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可能是道德上的问题。”


    “打死。”离渊说。


    沈凝心头一凛。


    打死?


    这么凶残?


    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又觑了离渊一眼,咽了咽口水,再度试探:“要是我......”


    “干死。”


    沈凝不说话了,缓缓往被子里头缩。


    “东扯西扯的干嘛?”离渊慢条斯理地扯下盖在他脸上的被子,“方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沈凝本就犹犹豫豫。


    刚一听他眼睛里半点灰都落不得,哪还敢答应?


    起码,得等他回去跟陵光好好说说。


    为了两人的小命着想,也不能再偷人了。


    离渊没名分都如此猖狂,若是给了他名分,恐怕得把他拴裤腰带上,走哪带哪。


    “让我考虑考虑。”沈凝弱弱道,“毕竟是终身大事,不可草率。”


    离渊没再揪着不放,只说:“行啊。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说着,手上已经不老实了。


    那只手从被角探进去,贴着沈凝的腰侧,不轻不重地摩挲。


    沈凝头皮一麻,双腿死死夹住被子,把那只作乱的手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你脑子里只装着这档子事?”他恼羞成怒。


    离渊见缝插针地缠上他的身子,低低笑道:“谁叫我是好色之徒。”


    沈凝:“......”


    一只手扯下被子,将两人蒙住。


    被子起起伏伏,底下传来含糊不清的声音,像被堵住了嘴,那声音也越来越碎,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次日,沈凝被门外的动静吵醒。


    脚步声与说话声混在一起,他迷迷糊糊睁开眼。


    见一妙龄少女领着丫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铜盆,肩上搭着帕子,笑盈盈地往屋里走。


    沈凝的脑子茫然了一瞬,随即脸色微变,连忙裹紧了被子。


    “娘!我还在睡觉!”


    陆玉婉扬声道:“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那三日还没睡够么?”


    沈凝想起昨夜与离渊厮混一夜,心头发慌,连忙看向一旁。


    却是空的。


    他仔细一看屋内陈设,熟悉的床帐,熟悉的锦被,熟悉的枕头。


    这是在他自己房内。


    看来离渊是趁他睡着又把他送回来了。


    还算这人懂点事。


    沈凝刚想松口气,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


    他急急低头,扯开衣领看了一眼。


    皮肤白皙,干干净净,并无那些不堪的痕迹。


    他又看了看手臂,看了看手腕,见什么都没有,这才长舒了口气。


    离渊喜欢在他身上留下各种痕迹。


    每次劳累过后,那人会帮他舒缓身体,偏偏不给他除去那些痕迹。


    沈凝起先抗议过几回,说这像什么话,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离渊依旧我行我素,笑说被人看见了又怎样,谁还敢说什么。


    后来他也懒得说了。


    反正在魔渊,大家都没脸没皮,没妖会在意这些。


    但现在是在家。


    若是被亲娘发现他身上出现那些乱七八糟的红痕,那可真是长十张嘴都说不清。


    沈凝还坐在床上走神,眼前一暗。


    他抬起头,见陆玉婉已经走到了床前,手里拿着湿帕子。


    “来,擦脸。”陆玉婉说着,就要把帕子往他脸上招呼。


    沈凝脸一烫,立马伸手接过帕子,攥在手里,面上带着一点窘迫。


    “娘,我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来就行了。”


    陆玉婉嗔道:“你在娘眼里,永远都是小孩子。擦个脸还害羞了不成?”


    她说着,伸手要去捏沈凝的脸。


    沈凝偏头躲开了。


    娘亲脸上的笑容,倒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可那张脸,和他记忆中的判若两人。


    沈凝低下头,闷闷地擦脸。


    擦完了,递过帕子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娘,你知不知道,你用这么一张年轻貌美的脸跟我说那些话,好奇怪。”


    陆玉婉愣了一下:“哪里奇怪?”


    沈凝不好说,只觉浑身不自在。


    不知道两位兄长有没有他这样的苦恼。


    总之他看着这张脸,莫说其他,就是这一声“娘”,都喊得别扭至极。


    洗漱完了,陆玉婉又唤来丫鬟替他穿衣。


    两个丫鬟捧着衣裳进来,一左一右站定,就要动手。


    沈凝连忙摆手:“我自己来就行了。”


    “哟。”陆玉婉惊讶,“离家一趟不得了,都会自己穿衣裳了?”


    这话换成其他人说,多少透出来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可沈凝知道她没那个意思。


    他原本在家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穿衣需得人服侍,不然不下床。


    吃饭也挑剔,不合口味不动筷。


    家里人司空见惯,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如今头回看着他主动提出自己穿衣服,倒像是见着了什么稀奇事。


    沈凝接过外袍,抖开,套上,系带子。


    在苍梧山的时候,没人替他穿衣,他只能自己来。


    起初穿得歪歪扭扭被谢歧看了一眼,那人没说话,他倒先红了脸。


    后来慢慢就学会了,虽然还是穿得不太好,但至少不会把衣裳反过来穿。


    他把腰带系好,理了理衣领,抬起头。


    陆玉婉还站在旁边,笑吟吟地看他,眼神温柔。


    沈凝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别过脸去,耳朵尖悄悄红了。


    陆玉婉拉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喜滋滋道:“不愧是我儿子,这模样就是俊。”


    “外出几年,沉着了。你娘我啊,看着心里也高兴。”


    沈凝无奈地叹了口气:“娘,你别这么老气横秋地说话行吗?我总觉得怪。”


    陆玉婉抬手敲了一下他额头,“怎么跟你娘说话的?臭小子。”


    沈凝摸摸额头,轻笑一声。


    这句话倒听得顺耳,没有方才那种怪异感了。


    他跟着陆玉婉往外走,边走边问:“娘这么大早上的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玉婉白他一眼:“大早上?都快用午膳了!”


    沈凝干咳一声,又问:“所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端详陆玉婉的神色,见她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整个人容光焕发,便笃定地下了结论:“我猜,应该是好事。”


    “你小子打小就聪明,什么都瞒不过你。”陆玉婉笑了一声,“府里确实是要有好事——不,是喜事。”


    第91章 装腔


    沈凝一路跟着陆玉婉到了膳厅。


    还没进门,饭菜香气钻进鼻腔,混着淡淡的桂花香,勾得他鼻翼微动。


    桌旁坐着两位嫂嫂,与两个半大不小的侄子侄女玩闹。


    见沈凝进来,大嫂起身,笑着问候:“小弟来了。”


    二嫂也跟着站起来,点了点头。


    两个小的被大人伸手一指,脆生生地喊:“三叔!”


    沈凝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大嫂脸上停了一瞬。


    她在笑,那笑意却有些不自然。


    还没等他细想,就见丫鬟领着离渊进来,在他身旁落座。


    沈凝立马起身,给陆玉婉隆重介绍:“娘,这是我在宗门内认识的——”


    说到这里,他跟离渊对视一眼。


    硬着头皮吐出了剩下的两个字:“......朋友。”


    “他神通广大,比我厉害了不知道多少。”


    “这次您能痊愈,他实在功不可没,若非他提出来法子,娘你现在......”


    说着说着,感觉到爪子伸到腿上来了。


    沈凝余光瞥见离渊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眼神逐渐飘忽。


    “总之。”他干巴巴地收了个尾,“就是这样。”


    陆玉婉安静地听他讲,脸上的惊讶越来越浓,眼睛越来越亮。


    等沈凝终于说完,她伸出手,拍了拍沈凝的肩膀,“起来,让恩人坐这儿。”


    沈凝闻言,两眼茫然。


    又听他娘说:“娘要跟这位恩人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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