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像是被那话牵住了,不由自主地往那边走。


    直走到那人面前,他停下来,低头看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娘?”他迟疑着,喊了一声。


    陆玉婉拉住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你小子睡得久,一睡就是三天三夜。若非你这位朋友说你没事——”


    她看了离渊一眼,“大家都以为你在梦里成了仙,变成睡神了!”


    说罢,她掩唇轻笑。


    沈凝把她上上下下看了数遍。


    看了又看,看了又看。


    “娘?你真是我娘?”


    陆玉婉瞧他这副失神的模样,乐不可支。


    她伸手捏了捏沈凝的脸,又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怎么?睡一觉起来,连娘都不认识了?”


    沈父搁下茶盏,哼了一声:“臭小子,我看你是睡傻了,连你娘都认不得了?虽说玉娘如今变得年轻了,总还能看得出几分模样罢?”


    沈凝神色怪异,下意识看了眼离渊。


    离渊挑了挑眉,递来一个眼神。


    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以现在是,他娘不仅病好了,还回到了豆蔻之年,看起来比她儿子还年轻。


    沈凝的目光在陆玉婉脸上停了许久,又移到他爹脸上,又移回陆玉婉脸上,如此反复了三四遍。


    他接受这个事实后的第一反应,是皱着眉看了沈父一眼。


    沈父眉毛倒竖,撂袍一脚踹了过去。


    “嗷!!”


    沈凝抱着腿原地直跳。


    “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别以为你爹我老眼昏花看不清!还敢嫌起你老子来了!”


    沈凝两下跳开了,揉着小腿,硬气得很:“我哪儿嫌了?我就是看看。”


    “看看?你那叫看看?”沈父吹胡子瞪眼,“你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说——老东西,你也配?”


    陆玉婉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她也不劝,就那么看着这爷俩闹。


    离渊抱臂站在不远处,唇边笑意清浅,眸子里映着晨光,也映着这闹哄哄的一家人。


    沈凝被踹了一脚,又被骂了一顿,嘴上不服,心里却前所未有的踏实。


    就这般闹过一阵,娘儿俩说过一阵体己话。


    兄长们都在家,嫂嫂们张罗了一大桌子菜,作为沈凝的接风宴。


    沈凝坐在桌边,看着满桌的菜,忽的想起在魔渊的时候,他指挥那些小妖做饭,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差那么点意思。


    如今闻着饭香,周围坐着家人,他才知道差了的那点意思是什么。


    按理说,沈府老夫人久病痊愈,理应邀请客人前来庆贺。


    但这返老还童放在尘世里,过于骇人,大张旗鼓,难免引来他人揣测。


    饭桌上提起这事,沈峤放下筷子,眉头微蹙,说此事不宜声张,还是低调行事为好。


    沈耀点了点头,附和了几句。


    沈峤又说:“要么索性宣扬出去,老夫人已病逝,老爷子新娶了一房貌美续弦。这样也好堵住外界悠悠众口。”


    “不行!”


    沈凝第一个不同意。


    “爹娘恩爱数十年,这奉城里都是出了名的。若发妻刚去世便续弦,这不就污了爹的名声么?”


    他瞅了沈父一眼,声音莫名小声:“再说了,娘正是大好年华,嫁给爹一个老头子——”


    话没说完,一道凌厉的目光射过来。


    沈凝心虚地移开视线,义正言辞地继续说:“外面的人定然会认为娘是攀上了咱沈府的家财。”


    “这不妥,不妥。”


    他连连摇头,一副深恶痛绝的模样。


    沈父哼了一声,沈峤和沈耀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这事儿从饭桌上说到饭桌下,法子提了一个又一个,都被否了。


    要么太高调,要么太低劣,要么堵不住悠悠众口,要么委屈了谁。


    沈凝挠破了头,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等到吃过晚膳回房,他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脚步不由自主地跟在了离渊身后。


    等他意识到走进了别人房里,为时已晚。


    高大身躯靠过来,将他夹在了门与人之间。


    第88章 哄你


    沈凝背靠门板。


    熟悉的气息缓缓包围而来,悄无声息间封死了所有退路。


    再一看己身处境,他的面皮隐隐发烫。


    离渊捏了捏他通红的耳朵,微微俯身,低声问:“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走错房间了都没发觉。”


    沈凝偏头避开温热的气息,推他一把,气恼道:“你也知道我走错了,不但不出声提醒,还——”


    “还什么?”离渊握住他推拒的手,“还把你关房间里,不让你走?”


    沈凝的脸更热了,支支吾吾地开口:“你放开,我要回去就寝了。”


    “放什么放?”离渊五指穿过沈凝的指缝,缓缓扣紧,“你几日没理我了。”


    沈凝头皮一麻,辩解的话脱口而出:“那是情有可原!我不是存心——”


    “我知道你不是存心。但现在你娘也没事了。”离渊说着,双唇悄然贴上他的耳廓,低低呢喃:“你不补偿我?”


    沈凝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花,瞬间闪过无数画面,那些盖在被子底下的私语仿佛又回荡在耳边。


    这人的意思,不言而喻了。


    若是在魔渊那地儿,沈凝半推半就地也就顺着他了。


    在那地方,离渊是魔尊,他是离渊的人,做什么都理所应当,没人会多看一眼,没人会议论半句。


    可这是在家里。


    在父母兄长的眼皮子底下,心里像是多了点什么隔阂,往常那些放肆便通通缩了回去。


    沈凝红着脸,一手推他胸膛,一手攥着即将落地的腰带。


    “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瞎胡闹什么?”


    离渊低头看他,轻声笑道:“哪里胡闹?回了家就不行?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人这么装模作样?”


    沈凝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什么装模作样?”说到一半发现声音太大,又赶紧压下去,“这种事,本来就——”


    话没说完,唇就被封住了。


    “唔唔唔!”


    沈凝睁大了眼,那点本就微弱的抗拒,在唇齿厮磨间彻底失了力。


    推着胸膛的手慢慢软下来,攥着腰带的手指也松了,腰带从指间滑落,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沈凝被亲了个七荤八素,晕乎乎地靠在门板上,腿软得不像话。


    要不是离渊揽着他的腰,怕是早滑坐到地上去了。


    身子一轻,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下意识勾住离渊的脖子,脑袋靠在那人肩上,整个人还是懵的。


    躺下了。


    离渊压了下来。


    沈凝见他眼底隐隐泛红,立马清醒过来,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慌慌张张道:“你别——”


    离渊撇开他的手,随手一扯一扬,衣裳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沈凝捂住胸口,咬牙切齿道:“你到底讲不讲道理?”


    离渊上了床,便不似平日里那般对万事都浑不在意,那副懒洋洋的神色也收敛起来。


    居高临下看下来的一瞬间,沈凝竟真有了被蛇缠住的感觉,像是连呼吸都被攫住了。


    离渊俯下身来,四目相对,鼻尖碰着鼻尖,温热的气息拂过脸侧。


    “我想要你,需要讲什么道理?”他说。


    沈凝被他这露骨的话惊住,一时没能反应,等到炙热的唇舌再度压下来,他后知后觉发现,离渊今晚不太对劲。


    等到这一吻结束,他细细喘着气,盯着离渊的脸,问:“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我感觉你好像不开心。”


    离渊重重捏了一把细腰,笑说:“你看我哪里像不开心?”


    沈凝咬牙止住要脱出口的低吟,却没制止他的动作,反倒是认真地说:“你就是不开心。但你不说,偏要我猜。”


    离渊似乎有些意外,“那你猜不猜?”


    “我猜不出来。”沈凝摇了摇头,说得理所当然,“你直说好了。”


    离渊摇了摇头,从他身上下来,在旁边躺下了。


    沈凝心中惊奇,这人怎么做到一半停下了?


    方才还那么热情似火,怎么说停就停了?


    随即啐了自己一口,好不要脸,说得像他多期待接下来的事一样。


    可心里到底是放心不下。


    那人躺在他身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睡着了。


    沈凝知道他没有睡着,手指在离渊肩上戳了戳:“你到底怎么了?”


    离渊没有动。


    他又戳了戳,还是没动。


    他干脆推了推他的肩膀,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离渊侧过身子,背对着他。


    沈凝愣住了。


    这个动作怎么如此熟悉?


    略一思索,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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