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在府外窥探的暗探们,一个个喜形于色,火急火燎地回去给主子报喜。


    温软躺在阴冷的床榻上,听着外面假模假样的哭声,心里却冷得像一块铁。


    他手里死死拽着那枚将军印信。


    硬梆梆的青铜,硌得他掌心生疼,却也让他心里有了最后一点依托。


    只要印还在,这门头就倒不了。


    夜里,温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霍危楼满脸是血,手里提着那杆断了一截的红缨枪,站在尸山血海里冲他笑。


    那男人一边笑,一边骂他:“娇气包,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快过来给老子抱抱。”


    温软挣扎着想扑过去,可中间隔着无边无际的荒原,他怎么跑也跑不到跟前。


    他猛地惊醒,满头大汗,心口跳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心焦啊……”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枕边,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绸缎。


    那种绝望感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溺死。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走到窗边,对着北方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你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


    第170章 :求见皇帝


    京城大雪后的初晴,阳光苍白得没半点温度。


    温软换上了一身沉重的诰命朝服。


    这是他成为“将军夫人”后,第一次穿这身代表权柄的衣裳。那深青色的料子上绣着精致的纹路,沉得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他把那支长发剪短后剩下的一点余发,用玉簪死死固定住。整个人瞧着端庄,却也透着股说不出的死气。


    “夫人,宫里的马车在门口等着了。”小桃红着眼睛递上暖炉,“咱们当真要去?万一……万一皇上要收回兵权……”


    “收就收。”


    温软的声音冷冰冰的,没半点波澜。


    “现在兵权在那些人手里,也救不了幽州。我进宫,是为了讨一个说法,也是为了看一眼那份一直被压着的真实军报。”


    他跨出府门,那些围在门口看热闹的百姓一瞧见他,顿时噤了声。


    这时的温软,虽说瘦得可怜,可周身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冷傲,竟隐约有了几分霍危楼的影子。


    马车一晃一晃地进了内城,最后在宫门前停下。


    带路的太监是个生面孔,三角眼,说话细声细气的,透着股阴损劲儿。


    “温夫人,这御书房重地,车马是进不去的。您且在这儿下车,走着过去吧。”


    温软扶着小桃的手下了车。


    这会儿正是各部官员早朝散去的时候,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瞧见温软那身显眼的朝服,交头接耳声就没断过。


    “哟,这不是温小郎中吗?不,现在该叫将军夫人了。”


    宁王那个小舅子,挺着个油腻的大肚子,阴阳怪气地拦在路中间。


    “听说霍将军在幽州失了音讯,夫人这身衣裳穿得可够早的。怎么,是怕过几日没机会穿,提前显摆显摆?”


    周围一阵哄笑。


    温软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手里死死捏着那枚将军印,指甲陷进肉里,疼得钻心。


    “让开。”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嘿!你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小郎中,仗着那莽夫宠了几日,还真当自己是尊佛了?”


    那官员越说越来劲,甚至伸出手想去拉温软的袖子。


    “滚!”


    温软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吞吞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暴戾。


    他右手飞快一闪,指缝间几枚细如毫发的银针在阳光下闪过一点寒芒。


    “啊——!”


    只听那人一声惨叫,整条右胳膊瞬间麻木得垂了下去,像是被生生抽了骨头。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是警告。”


    温软走近一步,那股子混合着药香和杀气的压迫感,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再敢伸手,我就扎碎你的死穴,让你这辈子都只能在那张烂床上等死。”


    说完,他看也不看那些被吓住的官员,大步朝着御书房走去。


    可到了御书房门口,却被禁卫军生生拦了下来。


    “皇上有旨,今日军务繁忙,不见任何人。”


    带头的将领是宁王党的人,脸上带着一股子不屑的假笑。


    “夫人请回吧,太后在慈宁宫等着您谢恩呢。”


    温软站在那儿,背后是巍峨的宫殿,身前是冰冷的枪尖。


    “军务繁忙?”


    温软突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宫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幽州城破在即,镇北将军生死不明。身为大盛皇帝,这会儿还有什么军务比边关战事更要紧?”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块安宁公主给的御赐令牌,高高举起。


    “我今日不仅是以将军夫人的身份来,更是以镇北军十万将士家属的身份来!”


    “见令如见君!谁敢拦我!”


    那些禁卫军互相看了一眼,令牌是真的,那上头的龙纹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们迟疑着退了半步,可御书房的大门依旧紧闭,像是要把所有的真相都关在那道金漆红门后面。


    温软站在风里,看着那道门。


    他知道,皇帝在看着他。那个坐在高位上、玩弄平衡的老狐狸,在等他认输,在等他跪下来求饶。


    “我不跪。”


    温软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他竟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朝服的纽扣。


    他里面穿着的,竟是那天在雨巷里初见霍危楼时的那件月白澜衫。


    他在冷风中,单薄得像一张纸。


    “大盛镇北将军夫人温软,求见皇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决然。


    “若皇上不见,臣妾今日便跪死在这御书房门口。让天下人都瞧瞧,为了大盛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将士,在这京城,到底换来了什么!”


    说完,他膝盖一弯,重重地磕在了那坚硬的汉白玉石板上。


    “咚!”


    那声音清脆得让人心惊。


    小桃哭着要陪他跪,被他一把推开。


    “别在这儿碍事,去,把将军府门口那些军属都带过来。既然皇上想装死,那我们就闹个天翻地覆!”


    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


    温软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因为疼痛渗出的冷汗。他舌根下的药丸已经化开了,脉象这会儿虚弱得随时可能断绝。


    他在赌。


    赌皇帝还要那点虚伪的脸面,赌朝堂上那几个还有良心的老臣。


    不知过了多久,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终于传来了沉重的摩擦声。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


    “让他进来吧。”


    温软想起身,可腿已经僵得没了知觉。他硬是撑着那把太师椅的把手,一点一点把自己挪了起来。


    他看着那道开启的门缝,眼底燃起了一团火。


    霍危楼,老子进来了。


    只要看一眼那份军报,无论你在哪,老子爬也爬过去。


    第171章 :来自战场的包裹


    温软手撑着膝盖,借着小桃的一点力道,勉强把那双已经冻得没知觉的腿从汉白玉石板上挪开。


    每动一下,骨头缝里都钻心地疼,像有无数根细小的冰针在血肉里乱窜。


    他没让小桃扶到里头,咬着后槽牙,硬是自己跨过了那道厚重的、透着陈腐木料味的朱红门槛。


    御书房内燃着极浓的龙涎香,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吹不散温软身上的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凉。


    高位上的男人两鬓斑白,手里攥着一卷已经磨得卷边的军报。


    那是大盛权力的中心,也是这世上最能左右霍危楼生死的人。


    温软走得极慢,云靴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没半点声响。


    他在距离台阶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也没行大礼,只是低垂着头,声音干涩得厉害。


    “臣妾温软,求皇上给句准话。”


    皇帝抬起眼,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却依旧毒辣的眼睛,在温软那张惨白的小脸上打量了许久。


    他看着温软解开的外袍下,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月白澜衫,又看了看他手里死死护着的将军印。


    “霍卿在幽州,确实难。”


    皇帝的声音很低,听不出喜怒,“蛮子围了城,援军被狼骑兵截在青山口。”


    “温氏,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这印信交给朝廷,才是保全将军府最好的法子。”


    温软低声笑了,那笑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疯劲。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张龙椅。


    “皇上这话,是想让臣妾卖了将军的命,换个安稳富贵吗?”


    温软的手指紧紧扣在青铜印信的边角,指节凸起得像是一块块白色的石头,“这印在,镇北军的心就在。”


    “印若没了,幽州那几万残兵,怕是等不到援军,就要先寒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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