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来强闯的,气势不能输。
“是。”覃姓白大褂温和地点点头,“听保安说,您是来找人的。”
丁思敏重重地“嗯”了一声:“我来找我的母亲,她在你们疗养院里,我不想闹事,但是他们一口一个规定,我已经出具了可以证明我和我母亲的身份以及亲子关系的文件,但他们就是不肯让我进!”
白大褂了然,说道:“原来是这样,我先代他们向您说声抱歉,不过呢,这确实怪不了我们的保安,我们疗养院的规定很严格,不能向外透露客户的信息,尤其是涉及到患病的客户,保密工作就更加严密,您的证件,保卫科的条件也不足以检验真伪,所以只能一刀切地处理了。”
丁思敏:“这我知道,所以我才和他们说,让你们来,现在你们来了,你们是医生,总能够有查阅资料的权限了吧?我妈妈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送到你们疗养院里来的,我作为直系亲属,既然找到这里了,就应该有探视的权利。”
覃姓白大褂顿了一下,然后问:“您确定,您的母亲在我们疗养院里吗?”
“我当然确定。”丁思敏从兜里拿出那张照片,递给他,“你看,这应该就是在你们疗养院里拍的,上面的就是我妈妈,我还有户口本复印件、我和我妈妈一起拍的老照片,能够证明我和她的亲子关系。”
她一边解释着,又从背包里拿出一张她小时候,江玲抱着她拍的相片,还有户口本复印件。
而那个白大褂把东西接过去之后,来回看了几遍,又抬头看了她的脸几回,不知为何,陷入了沉默。
丁思敏翘首等着,眉头皱得很紧。
“怎么了?这些还不够证明吗?你们院里有没有这个病人,你们总该知道的吧?要是你不知道,你去查一查,我就在这儿等着。”她焦急,“我告诉你们,你们要是敢搪塞我,我真的会报警的!”
不知道是她的威胁起了作用,还是她的证据够充分,覃姓医生沉默过后,抬头微笑:“不至于。这样吧小姐,您今天先回去,您这些东西我拍个照,您再留个电话,我回去请示一下上面,再给您答复,这样可以吗?”
丁思敏眯起眼睛:“你不能现在就请示吗?打个电话而已。”
覃姓医生摇了摇头:“您这张照片上是病人,我说过了,涉及到病患,信息都是最严密的,不仅要口头请示,还需要书面报告,您不用担心,最迟明天早上,我们会给您答复的。”
“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小姐,这有什么好骗您的呢。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是实在抱歉,这件事以我的权限真的做不了主,如果您实在不同意,那我们也没有办法,就算是警察来了,也是一样的。”
丁思敏涨了张口,一口气提起来,须臾,又闷下去。
她当然不想把事情闹到公安局去,江玲到底在不在里面,现在她就一张照片在手,照片里也没有拍到任何疗养院的标识,警察一来,院方硬说没这个人,她能怎么办,她的证据是不足的,更何况,就算她证据充足,警察也不一定会管这种事,多半是让他们好好沟通,好好调节,那不就是现在的状态吗,又何必再闹一遭。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个医生的样子。
丁思敏抿紧唇。
她感觉,他应该是认出她妈妈了的,只不过为了什么保密条例,不能够直说,否则还和上面请示什么呢。
一天而已,她等得起。
“好吧,”她点头,努力摆出凶恶的模样威胁,“不过我丑话可说在前面,要是你们骗我,下次我过来,可就不只是这么点动静了。”
白大褂公事公办的微笑:“您放心。”
丁思敏泄出口气,把东西都隔着栏杆递过去,给他拍照,拍好照了,收拾东西回背包。
“记着给我打电话!我还会回来的!”把背包甩上肩。
离开的时候,一步一回头。
哼。
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么。
……
回去的一晚,丁思敏睡得并不安稳。
她从奉贤回到酒店,浑身累不说,还得头疼一个问题——
她临走前放大话放了个爽快,但是真冷静下来了,她就脑袋嗡嗡嗡了。
她再去要怎么闹呢?今天这样肯定是不行了,这种强度他们肯定适应了,要是一而再再而三都是一模一样的闹法,人家也就知道没什么厉害了,闹着闹着,说不准还会因为寻衅滋事被抓走。
可是她还能怎么办呢?今天拿剪子,明天扛电锯?她拎那玩意儿公交车都上不去吧,怕是走哪儿都被警察拦住问话。
那还能怎么样,放火?
纵火可是大罪,她刚回归祖国就要变成丁建华二世了?
那怎么行!她疯了才这么干呢!
丁思敏浑身恶寒,缩在被子里。
不知不觉地睡过去。
清晨,被手机铃声吵醒。
睡眼惺忪,睁开条缝,翻盖摁了接听:“……喂?”
“丁小姐吗?这里是钟山疗养院。”
被子里寂静,下一秒,腾地掀翻。
丁思敏一下坐起来,抬手捞开散乱的头发:“是,我是!”
“昨天您来过我们这里,您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是这样的,昨天接待您的覃医生已经和院领导打过报告了,今天您就可以过来探视亲属。”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一时间砸得人都懵掉。
“好,好……”她喘息都混乱,“我马上过去,啊不,大概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到!”
“您不必着急,因为江玲女士的情况比较特殊,为了保障您和病人的安全,您到这里之后,还需要等候医生的安排,根据医生的指示进行探视。”
丁思敏愣住:“什么意思?什么叫,保障安全?”
电话那头镇静:“您别紧张,我只是按照条例和您说一些前提条件,具体的情况还是要您过来,医生当面和您说会比较清楚。”
第17章
丁思敏是早上九点到的钟山疗养院。
她一出现在门口, 最先注意到她的保安立刻就拿起了对讲机,先前几次过来都紧闭的大门也缓缓打开。
拿起对讲机的保安在和院内沟通,另一个昨天她见过的年轻保安则是朝她走过来, 做了个请的手势:“麻烦到这边来进行安检和登记访客记录。”
纵然是青天白日, 对着一片突然朝你打开大门、广阔而又未知的区域,总还是会有些害怕的。
但想着手机就在兜里,她来前也到网吧里设置了几封定时邮件,如果她过久不归, 就会发送出去求救,顿时心里的蹦跳又平静下来。
丁思敏跟着他到了保安亭,这里的访客登记都很繁琐, 弄了足足十分钟,才算是好了。
安检时保安们面色复杂地收走了她包里的剪刀和水果刀、辣椒水, 丁思敏撇撇嘴, 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她一个年轻姑娘孤身在外,没点准备怎么行,她还嫌带少了呢,要是能在里面藏一把冲锋枪,她大概也不至于紧张兮兮瞻前顾后了。
“请上车吧。”保安指着亭旁空地, 那里停着数辆轿车, 很显然从门口到真正疗养院建筑,用步行绝对不明智。
车子一路从大门沿着主干道驶向前方, 从后座朝外看, 道路时直时弯, 开了二十分钟,两边都还是一模一样的高树、树后广阔但修剪得极为漂亮的草地。
丁思敏忍不住又惊又叹地想,就算这里是郊区, 那也是大上海的郊区啊,地皮不会便宜,开疗养院原来这么赚钱,这起码是环了几座山的地盘来建院。
趴在窗边努力眺望,透过树与树之间的隙,隐隐能看见大片大片的草地另一端有人在活动,还有各种房屋设施。
问了保安,保安说疗养院的客户分两部分,大部分是半瘫或全瘫的老人或者身体有不便处的人在这里修养生活,只有小部分是有较为严重的病症,需要专业医疗干预的病人,都在后山院区。
“我们要去的地方在后山。”保安补充道。
之后,丁思敏就保持沉默了,看着车窗外发怔。
又开了十分钟,直到某个弯口,方向盘一拐,车辆朝右转了个弯,旷阔耀眼的太阳光一下笼罩过来,像是桃花源记里写的一样,道路的尽头突然出现另一方天地,下一瞬豁然开朗。
从树道驶出之后,面前就彻底开阔了,一个大路口,横亘前方的是数条白石大道,车辆径直使向西侧,这一开,就又是半个小时。
把“多数人”和“少数人”的区域隔离得如此远,甚至像是希望多数人将那少数人的区域彻底忽略遗忘。
对于即将可能面对的境况,丁思敏已经在心里提前做了准备,但在车辆驶入后山区域,亲眼目睹那延绵而去的铁网、跟随车辆经过一道又一道关卡检查时,她还是忍不住浑身发冷、打颤。
通过最后一道检查,已经能够看见远处的群楼,不是想象中的现代化大楼,也不是森严冰冷的白色,而是用了原木色、米白色之类柔和的色调组合,像是欧美医学院的研究中心、或者有世纪历史的教学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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