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安那边鸡皮疙瘩都给她恶心出来:“呸呸呸,你少来,姑奶奶不好这口啊!”
“而且我警告你,这两天赵家那边阵仗特别大,还连带着股权变动,我听说你离开巴黎那天,巴黎好几个街道出了特大追车事故,现在是多事之秋,赵峯城还为了你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我就友情提醒你一下,你现在既然已经跑了,那就跑干净,跑彻底,别拖拖拉拉的。”
“要不然,如果真被姓赵的逮回来,哼,你就等着吧。”
这回起鸡皮疙瘩的轮到丁思敏了,露安最后那段凉凉的笑声让她不寒而栗。
直到挂了电话,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
上海,南京西路。
她开了房门,满身疲惫,把帽子和背包丢到沙发上,趿拉着拖鞋,一路褪衣,朝浴室走去。
上海国际饭店的标准大床房,地方不大,带着<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的气息。
她的钱要去住几晚新开业的五星级酒店也是够的,但现在要用钱的地方多,那张巨额本票又没真正换成账户上的钱,如果不是她担心人身财产安全问题,她可能就随便找个小宾馆住了。
最普通的大床房,浴缸是肯定没有的,淋浴头出了热水,丁思敏手抚推着脸上发上的流水,从头到脚,皮肤渐渐从雪白淋成粉红。
气蒸起来,水淋下来,睁眼都没功夫,算上今天,她到上海已经四天了,而今天又是铩羽而归的一天。
身心俱疲。
她对上海并不熟悉,在拿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照片到沪之后,才发现那家疗养院有多神秘。
疗养院位于奉贤郊区,离她所在的黄浦区有几十公里的路程,她上互联网上搜索过这家疗养院,消息很少,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神秘兮兮的地方竟然建有官方网站,只是官网界面内容都很简洁,提供有联系电话和邮箱。
她第一天到达上海后,立刻给疗养院去了电话。
她没有直接说“我妈妈在你们院里,我妈妈是xxx”这样暴露信息的话,因为她对江玲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她甚至想,万一江玲现在用的是化名或者别的身份呢?
她只说,她家里有人想要找疗养院,请问能不能去参观一下。
在她的印象里,一般疗养院、养老院之类的地方,如果向院方表达了视察环境的需求,那么多半是会答应的。
但没想到的是,疗养院那边礼貌而果断的拒绝了,理由是,不对外接收普通病人,想要进入疗养院有三种方式,一是验资、然后购买疗养院总集团特定的的金融服务,附赠疗养服务,二是资料经过审查,如果院方确定资格足够,就可以进入,三是邀请制,需要VIP客户的介绍。
普通的参观请求,他们也是不接受的。
于是第一次试探就这么失败。
上面三种方式,无论哪一种,目前来说,丁思敏都无法达到,后两种就不用说了,第一种的金融服务,丁思敏查了,要想达得到,得把那张本票兑现了才行。
到了第二天,丁思敏直接动身前往奉贤。
本来她想,到了疗养院,真刀真枪面对面的,总有机会。
但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光是找到那家疗养院,就花了她整整一天的功夫。
无论是从书报亭买的地图,还是互联网上的地图和导航,全都找不到这个地方。
按理来说,这么一家疗养院,占地肯定不小,又有门牌号,可她从天亮找到天黑,那个地址前后门牌号的建筑都找着了,就是找不到那家疗养院,最后才终于在一个阿伯那里问到了准确的路。
真正到了疗养院大门的时候,她的两眼都冒绿光了,一是饿的,二是绝望的。
因为这家疗养院说是疗养院,其实根本就是一座疗养山庄。
近十米高的围墙一路沿绕包围,钟山疗养院刻在一块巨石上,矗立在门边,从铜铁雕花的巨门看进去,深深木森卫侧着唯一一条主干道路,连疗养院建筑的影子都看不到,守门的保卫科也不是老大爷,而是身强体壮的专业安保。
当时丁思敏就傻了眼了。
这样的地方,她别说混进去,她就是会遁地,估计遁半天,还没找着地,就被人一榔头给敲了。
她在门外探头探脑没多久,里头的保安就有反应了,加上天已经变黑,她只能赶紧拉紧口罩,溜之大吉。
而经过前两天的踩点,她这两天就开始正式摸索了。
想要进入疗养院,必须要过保卫科那一关,她第三天的时候,想到伪装医学院的学生进去访问学习,就花钱在网上,问真正的学生借了学生证。
今天正式付诸行动,她还煞有介事地带了采访要用的本子录音笔等物。
结果这点小伎俩根本没用,门口的保安还一言难尽地问她:“妹妹,你是不是美国电影看多了。”
拿着本学生证记者证就想随便进不对外开放的封闭区域或者某个大佬面前采访参观?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
丁思敏羞耻无比,其实她一到地方就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了,但是无奈箭已离弦,来都来了,遂接着软磨硬泡,结果还是无功而返。
在浴室里呆了半个小时,呼吸都有点闷了,丁思敏停了水,用毛巾包住头发,擦干净水,裹好浴袍往外走。
她坐到椅上,白色的窗纱在旁边静默。
她身上很累,心里更累,从前什么事都有妈妈替她挡着,到了美国,她也就苦了一小段时间,后头又有赵峯城替她撑着,她很久没这么累过了。
身上的累还好说,只是心里的累,没办法逃避。
眼看着这几日的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一个星期的时间也即将过去,她不得不考虑,用最后的办法了。
最后,也是最无技巧的办法。
带着江玲的照片,带着她自己的身份证,还有证明她们母女关系的户口本复印件,直接找上疗养院,大闹一场,告诉他们,我怀疑你们监禁我的母亲,你们要是不让我见母亲我就报警了……电视剧里怎么闹,她就怎么闹。
她不喜欢闹,更害怕闹,她就一个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而那座疗养院里的人,光是一个保安就能把她拎走丢得远远的,那个地方又人烟稀少,她怎么能不怕呢。
可是再怕,她难道就走了吗,那她回国的意义是什么,妈妈生病了,现在孤零零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她怎么能不去找她呢?
丁思敏抽噎了一下,站起身拿吹风机。
……
“已经和你说过了,这不符合规定!”
“这怎么不符合规定?难道你们院的规定还能够凌驾国家法律吗?你们看看,这是户口本!能证明亲子关系的!我的直系亲属在里面,你们凭什么不让探视?”
“都说了不行!”
“怎么不行!叫你们院领导出来!”
“……”
平常寂静庄严的大门处此刻炸开了锅,一滴水珠子甩到沸腾的油里,顷刻就爆出油花儿来。
惹起锅炸的水珠子此刻死死抓在大门雕花铁杆上,死命地嚎,喊完“我要见院领导”就是“这是公民正当权利”,最后哭天抹泪地“我要报警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旁边人高马大的保安们焦头烂额,脾气硬点的想上去直接把她拔下来,但刚一靠近,那女孩就从口袋里掏出把剪刀来胡乱挥舞,有道是武林高手也挨不住一闷棍,金钟罩铁布衫也难抗菜刀一砍,顿时又退却。
理性点的在看到她刚来时出具的那堆证件时就已经通知了院内,因为这股闹腾劲儿像精神病,但这证件齐全的、张口闭口法律条规的,又明显是有备而来。
这么闹了好一会儿,大门内的主干道上远远传来车辆的声音。
保安们大松一口气,显然是救兵驾到,而一手扒在门上一手拿着剪子的丁思敏更是重重一个大喘,她在美国被赵峯城娇滴滴地养了一年多,出门不是劳斯莱斯就是直升机、私人飞机,外出最多的运动量来自逛街,健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天在这儿闹这么久,一人对抗数十大汉,真是遭老罪了。
车辆很快行驶到近处,丁思敏打眼一瞧,是辆凯迪拉克,车门齐齐打开,白大褂刷刷钻出,直奔大门而来。
要不怎么人都说和文化人聊天更舒服,白大褂们不愧是知识分子,还是专供疗养方面的知识分子,一到跟前,第一件事就是让保安们全部散开。
其中一位看起来明显地位最高,头发也最稀疏的白大褂站到她跟前:“小姐,您先别激动,您要见我们,我们已经来了,我是今天值班的主任医师,我姓覃,有什么事您和我说,先下来,这铁门天天擦,还是有锈,划到就不好了,破伤风针很疼的,先下来好吗?你看,这么多人在这儿呢,咱们有事儿慢慢聊。”
这话说的像哄小孩儿,丁思敏都有点脸红了,踌躇了一下,还是下来了。
“你是管事儿的?”她拍了拍手,瓮声瓮气,刻意的凶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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