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青哥,”她苦笑着,道歉,“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家的事,让你们都受连累了。”
“敏敏,你别这样。”他伸出手,想拉住她桌上的另一只手。
丁思敏却更快地收了回去,眼神里很认真:“子青哥,谢谢你,还愿意来见我。还有,我回国的事,麻烦你还要替我保密。”
她没有说任何离别再见的话,但陈子青却清晰感受到了诀别的意味,脱口而出:“敏敏,你要去哪?”
丁思敏的眼眶有些泛红了,没有说话。
陈子青已经急切得激动起来:“敏敏,你又要去哪里?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还要走?我说了我会帮你的,我说了——”
“没有用的。”她流着泪,异常决绝,“子青哥,你帮不了我,我们也回不去了。”
陈子青刹那间僵住了,唇瓣动着,想要说什么。
丁思敏的泪水珠串一样落下来,但是说话还是很清晰:“其实,就算当初我不走,不出国,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了。我爸爸犯了那么大事,现在是逃犯,我妈妈下落不明,那么多的人在追捕、搜查他们的下落,那么大的案子,难道你能够解决吗?叔叔阿姨也绝对不会同意你和我这么一个家庭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我不是要怪叔叔阿姨,我很理解他们,换做任何人,都几乎不可能接受的,你努力学习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考上了好大学,又有了自己的事业,叔叔阿姨就你一个儿子,他们那么看重名声和稳定,你要怎么为了我去让他们伤心,去毁掉你自己的前程呢。”
陈子青的脸色怔怔的清白,泪水也轻轻地从眼角直淌下来。
丁思敏站起身,最后对他笑,感激的笑:“子青哥,就当我没有来过,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在咖啡碟下压了一张钞票,然后快步地走向门口,她不得不快,因为太慢会显得更加狼狈。
推开那扇厚重木门的一刹,转盛的阳光倾泻下来,彻底淹没十八岁前的少女情春,只有脸上残存不舍去的泪还莹莹。
丁思敏用力擦了两下脸颊,顶着日光,头也不回地往离开的方向走去。
…
从咖啡厅出来后,丁思敏回了暂住的酒店,收拾行装。
昨晚一夜她仔细思索过了,想了很久,做好了计划。
等会儿她整理好行李了,就立刻去办理港澳通行证,她以前的港澳通行证是十五岁的时候,江玲带她去初升高升学旅游办的,有效期五年,现在已经过期了,只能重新办理。
通行证只能在户籍地办理,并且申请下来至少需要七个工作日,而她就趁着中间这段时间,先去上海探一探那家疗养院的虚实,看一看究竟妈妈现在是什么样的境况。
等到港澳通行证办理下来了,她就再折返回广州,领取到证件之后立刻前往香港,那张巨额本票有时间限制,并且一直放在身上总归有风险,越快落袋为安越好,等拿到了钱,不管上海的情况怎么样,她也有一定的底气去处理了。
她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她松身倒在沙发上,稍行休息。
一片寂静里,疲累慢慢在血管里沉淀。
丁思敏望着天花板,眼睛一开一合,她倏地翻身坐起来,把茶几上的贴身包包拿了过来。
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从前刚出国时用的那部红壳手机,手机卡已经拔出来了,但是通讯录的记录还在,而她另一只手中握着前两天买的崭新白色手机,在营业厅的时候已经开通了国际漫游服务。
现在是接近中午十一点,纽约是晚上十一点。
她突然想打个电话,给露安。
露安是夜猫子,夜生活很丰富,派对女王,这个点,她大概率没睡。
或许是有点做贼心虚的意思,丁思敏总感觉,这个点打过去,还比较安全。
她咬着唇,开始在手机按键上一个个摁数字。
丁思敏做好了电话打过去会被挂断的准备,陌生的跨国电话,露安很可能不接,她只是先试试露安在不在。
如果电话被直接挂掉,她再发个短信过去表明身份。
这么想着,丁思敏拨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大概七八秒。
滴。
界面变化——
接通了。
丁思敏惊呆了。
她霎时有点手忙脚乱,正要说话,电话那一头已经炸起暴躁的女声。
“喂?!”是露安无疑,然而是狂躁尖锐的露安。
丁思敏嘴巴飞快凑到话筒边,正扬起个谄媚的笑,小心翼翼地要问个好,然而下一秒——
“丁思敏?是不是你丁思敏?!”
不再叫她“Jasmine”,而是直呼中文大名。
丁思敏眼睛和嘴巴同时变大。
“露,露安——”她磕磕绊绊。
“操!”露安罕见地爆出一句脏话,携卷着龙卷一样的风火,“我就知道是你!我真他妈的,我要掐死你!”
丁思敏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说呢?!”露安狂吼,“你这个二货!要跑路不提前说一声?!你男人他妈的疯了!你就坑死我吧你!”
丁思敏这下是真的浑身瘫软了,面条一样溜在了沙发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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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耳边露安的咆哮余音绕梁, 脑子里则是一水儿的白,懵圈的空白。
不应该啊。丁思敏眼睛直愣愣地朝天花板上望。
什么叫“你男人疯了”?
露安口中的她男人,除了赵峯城也没别人了。
赵峯城疯了?
什么意思?赵峯城怎么可能发疯呢, 他就不是个会疯狂的人, 就算是发怒,那也都是压抑的、阴森的,如果说那些会在明面上发狂发飙的男人生起气来是大猩猩荡树捶墙,那赵峯城大概就是老虎, 不声不响绕到你身后,一口下去就断了你的脖颈,再不然就是蟒蛇, 无声收力,直接把你的骨头绞成无数段。
你会说他发怒了, 但绝不会说他发疯了。
丁思敏脑子混乱得很, 说话都颤颤巍巍的:“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儿,出什么事了?”
她先前敢去找露安,其实也是提前思量过的,她跑路之后, 赵峯城那边肯定会找人, 找到露安的可能性也很大,毕竟她约露安出来根本没瞒着他。
但是一来, 露安家里的能量不小, 他赵峯城再厉害, 难道还能大笔一挥下道圣旨满门抄斩吗,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奴隶社会,就算是世界首富美国总统, 也当不成能够为所欲为的地球球长;二来,她当时没有和露安说过她要跑回中国的事,只是问露安要了情报贩子的联系方式,露安根本没参与她要逃跑的事,赵峯城怪天怪地怪路边的鼻涕虫也怪不到露安的身上。
但现在是怎么回事?赵峯城不会吧,他不会的吧——
那边的露安怒吼过后,大概嗓子也涩了,气也平了,转暴怒为冷笑:“你说出什么事儿了?你男人找到我这儿来了。”
“他对你做了什么?”丁思敏冷汗都下来了,“他不会把你给——”
她手捂在话筒旁,瑟缩用气声:“你现在安全吗?旁边没人吧?你……”
电话另一头的露安一听她这副通常出现在凶杀大案<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实录普法栏目剧里的语气,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你想什么呢!老娘家里人还没死光呢!”
丁思敏一下又长喘出一口气,松脱无力:“吓死我了……那到底出了什么事嘛?我跑回国和你没关系呀,你又不知道,他就算找你能做什么呢,和你没关系呀,讲不讲道理。”
露安气急败坏:“你猪脑子啊?你跟了赵家的这么久,他是讲道理的人吗?他妈的他直接找上我爸妈了!本来他俩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平常要么满世界的跑要么整天忙政坛商圈上的事儿,根本不管我,现在好了,我被拎回家劈头盖脸一顿,现在还被限制行动了,说什么特殊时期让我别再出去惹事儿!都是你男人干的好事!不,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你这个()*&……*&%……”
知道她没遭什么真罪,丁思敏才放下心来,然后呜呼诶哟、顺从无比地挨着骂,自知理亏半点不还嘴,不断陪笑,等到露安又一次舒够气了,才敢接着说话。
“那,你怎么和那边说的呀?”她小心翼翼地问,“就是,我还能去找你给我推荐的那个人吗?”
要是露安把她要去找人买消息的事也告诉赵峯城了,那她北京可就去不成了。
露安“哼”的一声冷笑:“怎么不能,我没把这件事说出来。”
丁思敏一下坐直身体了,万万没想到露安竟然仗义到如此程度,顿时感动得眼泪汪汪:“露安,你……”
“打住!”露安掐住她的妖苗头,“我可不是为了你,我就是纯属膈应他,他不仁老娘不义,敢给我下绊子,我还能让他称心如意了?”
不管是为了什么,总归就是没说,丁思敏在沙发上哼哼唧唧地扭:“露安,好露安,你怎么这么好,太有魄力了,人家跟你真是跟对了,下辈子人家还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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