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娄介和那只灯灵呢?
云弥眼神还未瞟过去,忽然被一支毫笔挑起下巴,那把赤金弯镰早已消失不见。
天道终究装不下去了。
它蛮力勾着他的下颌:“我告诉你,祂早死了,你看到的恶灵不是祂。”
“恶灵是不是祂,我自有分辨。”
云弥再次扭开脑袋:“我知道你施了障眼法,否则也不会急于破坏窥天眼。”
“好,那便看看,若把你绑在绞架上严刑拷打,她会不会来救你。”
天道收起了笔,扬言道:“拖下去,一旦看见恶灵的身影,共同绞杀!”
阴兵随后听令,扯着云弥往外走。
当书阁落入一片寂静时,天道转头看见一直在瑟瑟发抖的灯灵,还有旁侧娄介。
“妖主,她很是看重你呢?明知道自己都要暴露了还想着回来接你,但可惜啊,她不知道你早就站在我这边了。”
娄介摊手道:“地界谁做主于我而言都无关紧要,你只要保我妖境安好,我什么都可以做。”
“好,那七狱君便去守着云弥,想必恶灵七面不为他,也会为了你再来。”
天道视线斜斜扫过灯灵,对着那副惊恐模样轻轻嗤了一声。
而后它在众阴兵的簇拥下往阁外去了。
藏书阁中只余下娄介和彻底垮掉的一盏灯。
“我的书呐……”一声声哀怨的哭诉充斥耳边。
灯灵掠过那些灰烬,声泪俱下:“你们打架怎可殃及无辜!这下好了,差事要折了。”
娄介拍拍它的灯罩:“且放宽心罢,这下谁也比不上司狱官惨了。”
他估摸着又要挨打,又要伤心。因那恶灵曾在妖境说过,永远不为感情所牵绊。
按理,七面大概率是不会来了。
娄介循着天道的意思,前往祭坛守着云弥。
她迈上那里的时候,外圈已经围了不少阴差和鬼灵。
“听闻司狱官胆敢顶撞神威,设计鬼神大殿后将祂藏于暗室当中,私下又与恶灵七面苟且,竟偷偷扶她上位!”
“谁让你们说这些话的?!”
娄介瞪过去,一柄弯刀亮出即叫它们闭嘴。
她直入祭坛之中,便见那绞架上捆着云弥。平时用来束厉鬼的绳索此刻缠在他脖子间,双手被反捆到身后。
“咻!”
九狱君邬羡萝一鞭重重甩下去:“叫你们抢我东西!我今天得了这个机会非得好好教训你。”
云弥身上四处都是长鞭落下的血痕,还有胸口天道那一击,原本干净的衣衫早已被脏污浸透。
他扯着嘴角,半笑不笑:“随便你打,反正我死不了。区区鞭伤而已,下一鞭落下前,上一道伤口都痊愈了。”
“动作真慢……”他甚至还嘲讽一句。
邬羡萝自是怒不打一处来,又疑又气:“你莫不是魔龙真身?如此低贱的种族,也配在地界作威作福!”
“上一介天地共主都是魔龙出身,他又怎么低贱了?”
娄介抱着弯刀上前去:“九狱君,你那无妄桥不是还卖过龙筋龙骨一类的东西,怎么赚钱的时候不说魔龙低贱?”
邬羡萝拿着鞭子直指过来:“你是站哪边的?帮他说话是什么意思?”
“有些人果真是傻而不自知,若它是真鬼神,舍得你这样抽司狱官吗?”
娄介直言道:“你不觉得传言可笑?扶什么恶灵上位这种事情你也信?”
“其实我信谁无所谓,只不过谁对我有利,我便站在哪边。”
邬羡萝拿鞭身敲打着手掌心:“而他们两个显然对我不利,抢东西便触了我的大忌。”
“话说,你那窥天眼还不是从我这里抢去的,你所谓的大忌好像也不太对啊?”
娄介握住了对方的鞭子:“九狱君,手下留情吧,否则今天司狱官挨了多少鞭,日后说不定会尽数还到你身上。”
“你以为我想抽他?”
邬羡萝撒开她的手:“抽得我骨头都麻了,不过是想给他点教训瞧瞧。”
话虽这么说,她分明是怕了。
其实换谁都明白,鬼神界离根本不可能把云弥提出来当众处刑。
娄介所看到的小鬼几乎都在逢场作戏,当然也包括刚才的自己。
但它们和邬羡萝一样,都在等着对自己有利的人坐上神位,而过程如何压根不重要。
她才收回手,便听面前人一声痛哼。
对方持着鞭子的动作在微抖,皮肤下有凸起之物在游动,即便竭力去抓,仍奈何不了丝毫。
邬羡萝突地跌坐在地上,鞭子被扔到一旁:“是噬梦、娄介你……这是你妖境之物!”
娄介倏地笑了,原来七面拿的蛊虫已经种到了九狱君的身上,此事可算来得及时。
她缓缓蹲下身:“那你知道解药在哪里吗?在我这里。想要解药,跟我走啊。”
“我如何走得了?”
邬羡萝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连跌数次道:“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能跟你走吗?”
“这很简单。”
娄介对着下面的阴差喊道:“来人,九狱君身体不适,同我一起扶她下去休息。”
“那这叛徒怎么办?”
对方到这个时候还顾着云弥,说到底是受托在身。
“管他呢,绑着还能跑吗?”
她只要扬起弯刀,那些阴差便怕得不行,一声不敢吭地搀扶着邬羡萝往下走。
娄介回头看云弥时,他拧着眉头正在望天际,该是在想恶灵七面的事吧。
她会来吗?
他当然希望她不要来,可是另一方面又盼着能看见七面的身影。
等到后方两人已经离开,不过多久,身后居然当真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司狱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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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章可到文案
第24章
“司狱官。”
云弥闻声看过去, 来者却是地灵。
他刚悬起的心瞬间又放下,总归不是七面来了就好。
“四狱君怎么在这里?”
他话音艰涩,只因脖子间的绳索扎得太紧,勒得人喘不上气。
地灵盯着他身上的鞭伤, 长叹道:“看到你护她至此, 我现在是信了, 那只恶灵就是真正的鬼神大殿。”
“可现在局势已乱,信了又能如何?关键是要能除灭天道。”
云弥说着,陡然察觉:“你来这里不只是想说这些吧,是有她的消息么?”
“七狱君早有安排,现下她已经暂时入了妖宫, 那里还算安全。”
地灵移开视线, 打量着四周:“反倒是你, 她若一直不来,你便甘愿被天道绑在这里吗?”
“先不用管我, ”云弥回想起来:“她此前借花见川的手给不少狱君种下过噬梦蛊虫, 你可也中招了?”
“有时这蛊虫入体难以察觉, 我近几日倒确实见过三狱君, 想必他也已动手,只不过在我体内还未发作。”
“我知道了。一定得在其他狱君蛊毒发作前把七狱君送到祂身边。纵使天道再有能耐,也无法短时间被破除蛊毒,大家唯有投诚鬼神大人才能活命。”
“这倒是条可行的路, ”地灵思忖:“只是如何在天道眼底下把七狱君送过去?”
话罢,不远处陡然响起一阵拍手声。
“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些暗话,是生怕我听不见吗?”
天道举步上前来,对着云弥全身又是一番打量:“看来九狱君对你抢东西一事不够恨呐,区区几鞭就走人了。”
“而四狱君, 你是想接手此事吗?”
地灵冷言冷语道:“我倒没有这个闲情恶趣来折磨人,你想怎么罚他还是自己动手吧。”
她说完即要先避一步。
“等一下,四狱君方才说什么?要把七狱君送到恶灵那边去。”
天道拾起鞭子,狠狠在云弥身上抽了一鞭:“经我肯首了吗?”
地灵听见痛吟声后回过头来。
“刚才你分明不在周边,如何能听得我们说话?”
“声音随风入耳,可听百里,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放你们走。”
云弥随之抬头,连身上的痛都顾不得。
“呵,你以为我会信你么?指不定又是什么诡计。”
“并没有什么诡计,我只带你看一样东西,看完你便可以走。”
天道抬手之间化去他身上所有束缚。
他失去支撑差点摔在地上,但最后还是勉强站稳了身子。
“你要让我看什么东西?”
“随我来便知。”
云弥半信半疑地跟着它离开,临走前地灵低声叮嘱他:“万事小心。”
他轻微点一下头。
前方的路越来越熟悉,竟是通往自己住处的小道,再往深处拐,径直入了先前存放神躯的暗室。
它果然是从这里偷走了界离的身体。
天道步入无尽的烛光当中,因为裹着界离的皮囊,进到香烛之间时竟透着几分可笑的神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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