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面冷呵一声:“以心炼丹,九狱君也敢在我面前说出这等话?”
“大殿不是向来不管此事?近千年了,我无妄桥上是什么作为,您还不清楚?”
邬羡萝走到了七面身侧,丝毫不顾礼数地瞥视她。
这般作风看起来不是一日两日了。
料想应是倚仗着先前的鬼神傀儡能力有限,司狱官又管不到众位狱君头上。
可现在她坐上了这个位置,还管她要云弥这个特殊的人。
七面怎可能坐视不理且拱手让出:“九狱君,别……”
云弥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把刚聚起的灵力压下去:“我答应你,不就是借颗心给你炼丹么?只要命门不破,没有心也能活。”
他莫不是脑子被撞坏了?拿一颗心去向人借东西,别人的东西要还,炼完丹后还能拿回心吗?
七面反扣住他的手,掐着云弥虎口的指尖在不断施力,刺激他保持清醒。
“你在想什么?拿心去换东西,问过我了吗?”
云弥明明痛得不行,却还在强颜欢笑。
“鬼神大人无需担忧,我的心不是早就交给您了吗?剩下的不过是一个空无的脏器,送出去又何妨?”
她听见这话后手上动作微微一滞。
他在对着她说这句话?不对吧,分明是对着祂。
七面怔愣的时候,云弥又道:“在我挖心之前,九狱君是否应该先把我想要的东西拿出来?”
邬羡萝绕回到二人正面:“所以司狱官要什么?应当没有什么是我给不起的吧。”
“我要窥天眼。”
云弥话罢,对方随手现出此物。
邬羡萝手掌心里躺着的东西是个没有一丝眼白的血色眼球。其中有一道墨黑竖形瞳孔宛若裂开的罅隙,随着球体转动而张张合合。
“现在可以挖心了吧?”
话音一落,门前突然响起急促叩门声。
“笃笃笃!狱君,有急事禀报!”
随后房门打开,鼠头侍卫慌张闯进来,途经七面和云弥身侧时更是惊恐万状。
它附在邬羡萝耳侧,用着气声急迫说着一连串的话。
七面听不大清楚具体,只闻及鬼神回归四字,还有谁下令即刻捉拿恶灵。
她率先反应过来,当即一道术法卷走邬羡萝手里的窥天眼。随即拽着云弥转身遁入事先准备好的青冥镜中。
然后就听及镜后邬羡萝暴怒的话音:“给我抓住这二人!那是恶灵七面,不是鬼神大殿,真正的鬼神大殿还在命台。”
“怎么回事……”云弥跟着七面从镜子里跨出去的时候还在发问,但当看见青冥镜另一头的场景,骤时哑声。
第23章
眼下青冥镜所达是命台藏书阁。
二人刚步入其中, 便被等候在此的阴兵迅速包围。
前方微亮的光线下站着一道无比熟悉的身影,旁侧是战栗发抖的灯灵还有默不作声的娄介。
云弥视线越过二者,盯着那道身影。
一时间他面颊都是紧绷的,胸腔里的脏器剧烈鼓动, 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几近震耳欲聋。
那是……鬼神, 界离。
祂一身绛紫色天衣, 冷面寒瞳立于众军之前,手里持着重铸完整的赤金色弯镰。
“我便知道恶灵七面必会回来此处。”
界离声音沉冷却略微高扬,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威逼姿态:“司狱官,过来我这里。”
云弥脑子瞬间混乱。
这世间除祂之外没有人能够唤醒避世弯镰。可祂是真的,身边的人又是谁?
他的手腕突然被七面用力拽住, 她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只有鄙夷, 甚至是兴奋。
“单凭一件神器便证明你是鬼神,未免太过荒诞。”
界离与她视线对上刹那, 但转而落向了云弥:“叫你过来, 还站在她身边做什么?”
祂又道:“你们方才不是去拿了窥天眼吗?大可拿出来一鉴真假。”
七面还扣着他的手, 云弥不知道该怎么办?抽走还是任由她握住?
但眼前界离说得没错, 拿窥天眼一探便知孰真孰假。
他拾眸对向七面:“把窥天眼拿出来看一看,此物能照破一切障眼法。”
“祂这么有把握,你就不怕此物被提前做了手脚?”
七面摊开手掌,掌中现出那枚窥天眼。
现下眼球在转动却迟迟锁定不了目标, 中间的竖形瞳孔紧紧闭锁,果真有问题。
他们此行所做居然全都白费,怎么感觉像是调虎离山之计?
若是七面在命台,又凭空出现一个鬼神,必然大家质疑的都是这个新鬼神。
可若七面离开命台, 在恶灵通缉令的作用下,外面那个才是可疑之人。
云弥逐渐反握住七面,他不相信前方的鬼神是真的,这就不是祂惯来的做法。
若是界离要抓一个人,绝不会耍这些花招,祂向来是二话不说直接出手。
“分明就是你做了手脚!”
云弥想到了,神器唯有鬼神能使,但有天道凌驾于神明之上,它可操控万物。
眼前这个假冒之人,是未死的天道!
他站到七面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掩护她:“它不是善茬,更不是祂。你现在走,我给你断后。”
七面的话落在耳侧:“为何要走?来了便杀不是吗?既然是假冒的,那便让它下地狱。”
“不是这样……”
云弥声音有些不稳:“你听我说,它手上有一只涉世毫笔,可化用他人术法,我们敌不过它,唯有先退一步再从长计议。”
“涉世毫笔,是天道?”
她随着云弥的脚步在后撤:“你来断后,你就能打得过它吗?”
“你是在关心我么?”
不管是,亦或不是,他都听见这句话了。
云弥手里已经掐起灵符,周边阴兵逐渐举起长戈,个个蓄势待发。
只听前方天道沉声一句:“司狱官已被迷惑,还不快拿下伪装神貌的恶灵,取之魂魄者,重重有赏!”
随即阴兵听令而动,云弥抄起灵符筑下焚天阵,有古籍助燃,数尺之内窜起灼骨烈焰。
他挣开七面的手,推了她一把。
“你走!别管我,我会帮你拖住它。”
七面甩出白玉子串起的长鞭:“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算什么?要退一起退,要么我就跟它拼个你死我活。”
她这是在乎他吗?她在乎他的生死。
云弥却连掐起数张符用来击退她,他在嗤嗤火声中喊道:“我不想再看到过去的事情重演,你只管离开,不必理我!”
眼看阴兵在烈火灼烧中个个散作灰烬,前方天道已经亲自上前来,它扬起那弯镰即将对着符阵挥下。
七面仍在犹豫,但当她看向一直未曾发话的娄介时,收回视线后才开始退离。
随即书阁的天窗有疾风卷下来,一道黑色羽翼扫过地面,她到底不见了身影。
云弥终于松一口气,却在弯镰落下之际狠狠遭受到重创。
他手上灵符全碎,连着十根手指都染着血迹。
天道以弯镰扼住了他的颈脖,而他身后剩余阴兵持着长戈直抵背脊。
“你怎么不听我的话?你不爱我了?”
云弥唾道:“你根本就不是祂!”
他自己把脖子往镰刀上贴:“众位看清楚了,鬼神大人从不拿刀对着我。我先前无论是犯了什么错,祂也从不会伤我。”
“眼前这个,它是假的!”
阴兵听后长戈微颤,彼此之间相互对视:“司狱官,您就向大殿认个错吧。”
“您私藏大殿神躯,与恶灵产生了关系,想扶她上位,怎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一派胡言!”
云弥刚掐起的符,全部被对方同等的符力化解,弯镰一点点把他勾去天道面前。
“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
天道一抬手,他脖子间的禁制又显现出来:“你真的移情了吗?喜欢上那只恶灵,甘愿她给你设下这样圈狗的禁制?”
他撇开了脸,用灵力压着禁制:“谁移情了!我从始至终都只喜欢祂,你又不是祂,我干嘛要爱一个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天道?”云弥朝着它骂说:“听上去无上高大,实际上就是个自私的破烂玩意儿,甚至不配称之为畜生。”
“因为畜生都懂得爱,而你视众生如草芥,根本什么都不懂。”
一连串的话下来,他陡然被一刀甩在地上,胸口落着道深刻伤痕,马上有血透出来。
“这么着急揭露我的身份,是害怕吗?害怕我再次夺走祂的性命?”
藏书阁中回荡着尖锐的笑声。
“你们听见了吗?它承认了,它是天道,不是鬼神!”
云弥刚想站起来,无数长戈在他喉咙周圈围成一道桎梏。
他扫视这些阴兵的眼睛,全都空洞无神,该是被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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