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如果我是,你会如何?”


    七面俯下身来,脸庞无限向他逼近。


    他都感受到她的一呼一吸,两人的气息交缠在鼻前,唇瓣仅在咫尺之间。


    她这是……要做什么?要吻他?


    七面不是一直嫌他脏吗?做那种事情的时候都恨不得隔着三层布料,她从来不直接用手,只借着其他用具。


    为何现在又愿意和他亲吻?她也在用另一种方式承认自己是祂吗?


    云弥脑子里都是乱的,慌乱之间唇齿微启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注视着那双血瞳,换来她一问:“你在看着我吗?”


    对啊,他在看着她,同样是在看祂。


    云弥点了一下头。


    然后那温软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第22章


    他紧张闭上眼睛, 却发现那瓣柔软只从自己的额头扫过,留下微热的温度。


    七面还是不愿意真正吻他。


    她没有承认自己就是鬼神界离,依旧只是那只恶灵。


    云弥心中有一瞬间落空,但没关系, 马上他就可以去拿窥天眼了。


    即使不能将东西直接要过来, 哪怕当场一试究竟也不为过吧。


    “睡吧。”


    七面松开他:“看你上回还算听话的份上, 今晚不折腾你,等你伤好完全再说。”


    她就躺在他的身边,云弥正要回去自己那张软榻上,忽然察觉到衣袖被揪住。


    “别动,就躺在这里。”


    他才侧起半边身, 此刻又躺回去。


    倒不是害怕违背她的命令会如何, 只是自己身体好像比心更明确。


    和她睡在一起也没什么。


    反正不管记忆恢不恢复, 她都会是祂。


    云弥想着想着,同时因为够累了, 于是一觉无梦。


    他睁眼时, 天已经蒙蒙亮了, 但仍是灰色, 像散不尽的障雾。


    “醒了便早点起身,去拿你想要的窥天眼。”


    旁边七面支着脑袋,在百无聊赖看他。


    她当真像是一夜未睡,难道就这样盯了他一晚上?


    云弥起身时才发现自己还盖着被子, 明明昨晚躺下的时候被子全在她那里。


    “噢好,收拾一下便出发吧。”


    他应得有点无措,但转念一想:“你为何那么迫不及待去帮我找东西?”


    “省得你不死心呗,让那眼睛看一看我又不能少块肉。”


    七面比他更快下了床,展着双臂等他帮忙穿衣。


    云弥自己都还没有披起外衣, 便率先上前给她穿好。


    每每给她环腰系带时,那种感觉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和祂相处的时光。


    “续魂的事怎么样了?”


    他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只要那魂魄安然无恙便没有什么问题。


    七面回过身来,手中现出那盏魂灯。里面的魂魄已经在灯罩内轻微游动,看上去比先前活泼不少。


    “看过了,可还满意?”


    云弥伸手轻轻抚着灯罩,感受到里面微弱神息:“祂只要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话罢,手上的魂灯又被隐去。


    七面瞧着他还顿在半空中的手:“走吧。听闻无妄桥尾连着十八层炼狱,按这样来说,从你的地盘上该是可以直达那里。”


    “对,从顶层的玄幽门可达无妄桥。”


    他披上外衣,整理好容貌,在简单收拾过后随七面朝门前走去。


    云弥施了一张符:“传送过去吧,路程短费不了多少灵力,还快些。”


    他只是等不及了,恨不得百步路化为一步路。


    七面早就看出来他那点心思。


    “随便你,你的事情自己办好就是。”


    随后符光绽开,在灵符中破出一道<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缝隙,她跟着云弥步入其中,再跨出去时已然到了熟悉的无通炼狱。


    再走过甬道,便去到那玄幽门。


    可入了玄幽门后只见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四方皆是荒凉沙漠,哪来的桥?


    这里风沙挂着脸上皮肤,卷起满天黄尘,颇有几分像风暴眼。


    云弥走在稍前一点,他缕缕回头看过来,好像生怕她会消失不见。


    七面干脆拽着他衣袖,两人并肩而行。


    等到绕过这方楼阁,才看见正门上悬着朱漆牌匾——无妄桥。


    她扬头望了一眼近十余层的楼阁,发出疑问:“所以这楼就是无妄桥?”


    云弥的话音落进风沙里有些模糊:“正是,无妄桥头可通天,无妄桥尾坠炼狱,所谓桥头桥尾即是顶层与底层。”


    眼下两人进去的楼层便是底层。


    按他的话来讲,那些厉鬼常会送到这里来由九狱君亲审,善者飞升入天,恶者堕邪入狱。


    七面先前是直接被锁入底狱的,只因恶行昭昭,不得辩解,根本就不需要审。


    她头一回进入这里,里面略显昏暗,四处皆是红色的纸画灯笼,所映光线落在人脸上,显得十足吊诡。


    没走几步路,有个鼠头侍卫拦下他们。


    “二位打哪来便回哪去,这不是随便来个人该闯的地方。”


    云弥上前一步,睨视这侍卫:“头一回见老鼠守门,认不得我倒无所谓,但识不得鬼神大人的尊容,你还当什么守卫?”


    “鬼神大殿?”鼠头侍卫立即打量着七面:“血瞳紫衣……没人敢假扮祂。”


    它立马躬下腰,连连求饶:“大殿恕罪!小的见识短浅,不知您大驾此处,这便去向狱君通报。”


    云弥抬手:“不必,难不成要让鬼神大人在此处等么?九狱君在哪里,带我们直去便是。”


    七面默不作声,这么看着云弥与鼠头侍卫你一句我一句,跟着这人出门倒挺方便。


    他有什么事都是站在前面,从来不需要她费什么口舌。


    鼠头侍卫哪敢反驳他的话,领着两人往里走:“大殿,这边来。狱君这会儿该是忙着审判新来的小鬼。”


    七面以为所谓的审判会是在阴冷的囚室里,四方墙壁摆满刑具,连个苍蝇都不敢吱声。


    当入了一间偏室后她却看见奇怪一幕。


    阴差守着成排的小鬼,它们被绳索束着脖子,站在梳妆镜旁等候。


    而镜前有位老婆婆用尖锐骨梳在为一只小鬼剃发,落下的断发有的化为白色,有的化为红色。


    “一百七十根白发代表一百七十道罪业,但念及你有四百根红发,所行四百件善事可抵消罪业,且归天享福罢。”


    老婆婆嘴里念念有词,放了这只小鬼又去给另一只小鬼剃发。


    “鬼嬷嬷。”


    云弥唤了老婆婆一声,随后又叫一句:“九狱君,可有空借一步说话。”


    鬼嬷嬷邬羡萝到底转过头来,是张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容,身上裹着黑衣粗布。


    “司狱官?不,您也来了?”


    七面听出来,邬羡萝说的您便是指鬼神。这种地方小鬼众多,怕是不方便直说出她的身份。


    “九狱君,司狱官有件事想和你谈一谈,是否方便呢?”


    她瞧着邬羡萝动作轻缓,该是十分温和耐心,不像是娄介口中要不回来东西的赖皮人。


    邬羡萝放下手里的骨梳,佝偻着腰向她欠身:“必然方便,这边来。”


    对方带着二人进去旁侧的一间茶室。


    现下有侍者给两位沏茶,云弥抬手止住:“不必了,说完事我们便离开。”


    七面直接代他说出:“我们此行前来是想借一件东西,用完便还。”


    她姑且算作客气与人说话,要是对方不愿意,已经做好随时抢的准备了。


    云弥略显担忧地看了她一瞬,又退一步说话:“如果九狱君介意,我们可在楼内使用,当场借还。”


    邬羡萝稍稍笑道:“原来是找我要东西,我怎有不给的道理?不过众所周知,我无妄桥有一道规矩不能破,要拿走东西需得以物换物。”


    “你说,要什么来换?”


    七面思索着,总不能是开口要神位。


    对方视线扫向云弥:“方才听着是司狱官想要东西,那不如就拿司狱官的心来换吧。”


    云弥拧了眉头,冷嘲道:“九狱君好大的口气,只是拿东西借来一用,竟要我整颗心来换,未免太不公平了?”


    “这无妄桥上我做主,大殿来了也一样得遵守规矩。”


    如此听来,倒真如娄介所说。


    七面扣指间已经聚起丝许灵力:“向我的人借心,九狱君要做什么用呢?”


    邬羡萝摇了一下手,术法施下后整个人都换了一副模样。


    黑白各半的头发分别以细绳扎往两侧,脸上皱纹退去,露出一张姣好少年容貌。


    想起先前晨拜上多是命台冥官,众位狱君鲜少全部到场。


    七面自然未见过此人,但也有耳闻,九狱君生有两相,即老相与少相。


    现在这一相便是少年相。


    此人跨步向前,绕行在云弥身侧时裙褶荡开如层叠花瓣:“像司狱官这样深情之人,若以真心炼制情丹,定能卖出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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