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当然是不可能,他怎么会去做这种事情,现在自己是一个该静心养伤的病人。


    直到几道长长的吐息结束,终于得到彻底释放。


    原本透彻晶亮的灵珠,现在染上乳白色后如同变得了一件上品玉器。


    云弥拎着黏腻的一端,他几近紧闭着眼睛,哪还有脸去看。


    随即一道术法将其丢弃,他给自己穿上衣服,尝试着下床走动。


    右边的小腿仍旧痛得剧烈,没走几步便隐隐发软,似是随时都要跪倒下去。


    “砰!”


    手边一只花瓶被无意扫落且碎了满地。


    外边有鬼使听到动静即刻推门入内,进来见到此番场景不由默了一瞬。


    “司狱官有事找我们?打碎花瓶另有意味?”


    云弥早在那座前悠闲品着茶,他若无其事道:“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不慎失手罢了,帮忙打扫一下就好了。”


    鬼使也没多说其他,利落扫净面前的碎片。他忽然没来由问了一句:“鬼神大殿这两日怎么样?”


    前方几只影子忽然停了动作。


    “司狱官何故这么问?”


    他小啜一口茶水,突然拧起眉头,怎么会这么苦?令人作呕的味道简直灌满喉咙。


    “我这几个身体不适,对鬼神大人少有照料,想问问她近来可还舒心?”


    鬼使在大致回想着:“大殿近日繁忙,但也未见生了烦心,总之一切如常。”


    繁忙,她忙什么?平日里也就批阅奏帖,再偶尔接见一下鹤庭仙臣这点子事情。


    云弥放下茶盏,细问道:“可知道大殿近来在忙何事,我身体已有好转,想为她分担一二。”


    “该是为狱君之事忙碌,近几日频繁有狱君来求见,说是三狱君那边出了问题,花少君恐有不轨之心。”


    “花见川?”他紧捏住杯盏,稍一用力身体又开始疼:“三狱君不是在炼狱里关着吗?如何出来兴风作浪?”


    鬼使摇了头:“大殿前几日把花少君放出来了,也不知是作何打算,偏让二狱君还留在狱中。”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云弥起身朝门外去,对后面的鬼使交代道:“我去一趟狱中看看,二狱君那边必然知道些什么。”


    现在走过去恐怕没那么多精力,他干脆施了灵符穿行到炼狱里。


    沿着长阶直下,到了关押孟阳的那间牢舍,远远便听到痛嚎声。


    云弥打开门后,孟阳就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有凸起的异物在其肌肤下四处游走,所到之处血斑密布。


    “二狱君?”


    他唤了孟阳一声,对方没有半点反应。


    等到他走近后把孟阳扶正,此人居然流着泪在痴笑,口中在反复念着两个字。


    “阿萦,阿萦……我见到你了。”


    云弥先前略有耳闻,二狱君痴恋一只名叫萦絮的鬼使,只是在那场天战中两者阴阳相隔。


    他又施一张符去探孟阳体内之物,竟是噬梦!所以此人也是在像他一样在与死者的意识进行沟通。


    看孟阳的样子,噬梦绝对不简单。


    照现在的症状倒有点像蛊毒,不,肯定是蛊毒无疑了。


    “二狱君?”


    云弥总归是唤不醒对方,他忽然有点摸不清七面到底在做什么计划。


    陡然想到底狱的傀儡……


    他马上站起身,腿还在痛,而后沿阶梯直下到最底层时,已经需要扶墙走了。


    炼狱最深处没有一点人声,只听到岩浆在咕噜咕噜冒泡,还有厉鬼的嘶叫。


    云弥推开半锁着的狱门,“哐当”锁落在了脚边。


    他进入其中没见到一个影子,之前关押进来的傀儡呢?继续向里走去,一团散发着恶臭的黑色不明物进入视野。


    “这是、符纸傀儡?”


    云弥捂着鼻子,再用灵符去探里面,却发现那张傀儡符早已不见,现在只剩下一团腐败的血肉。


    那是从他身上一刀一刀割下来的,花费无数心血才捏成的傀儡,它就这么毁了。


    地界除了他,就只有七面会符术,一定是她揭了那张灵符不知道拿去做什么用了。


    她终究是不愿意以界离的身份坐在这鬼神之位上,她是要准备反啊?


    怀有不轨之心的是七面才对,花见川那个蠢东西被利用了还不知道。


    云弥掐起灵符回到命台寝殿,本想找她问清楚,谁想刚进去就看见七面突现眼前。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问我,”七面的眼神十分瘆人,幽幽凝视着他:“我还要问你,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我去了一趟炼狱,看见了孟阳蛊毒发作,你给我的噬梦就是剧毒蛊虫,你怎么什么都不提?”


    他像是在质问:“还有,底狱里的符纸傀儡是你毁了对么?”


    “是。”


    她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句话,索性一个字都肯定了:“拿你的傀儡符改了一张吐心符,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拿到噬梦蛊虫。”


    “所以你想要违背当时的承诺了?”


    云弥冷笑着:“明明是你说好化成祂模样坐稳神位,你凭什么先打破约定?”


    “你问我凭什么?就凭我生来不是一个好人!”


    七面冰凉的手抚上他的脸:“这样的回答你可满意?”


    他马上撇开脑袋,与之拉开距离。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噬梦既是妖境之物,七狱君必定有解药,别以为只有你有办法。”


    然而云弥转身后开门的手刚抬起来,身体里从心脏向周边蓦地蔓延开无边的刺痛。


    他清楚看见手背上的凸起异物,和孟阳一样,此物在他皮下四处游走。


    “不好,是蛊毒发作了。”


    七面的声音就附在耳侧,轻飘飘往耳朵里钻。


    云弥倒抽着凉气:“你……你卑鄙!”


    他身体本就未完全恢复,到处都隐隐作痛,偏偏又来这样的蛊毒,令人寸步难行。


    “扑通!”


    他忽然跪倒在七面脚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蛊虫不仅在啃食血肉,还像长了倒钩一样,扎透每根神经。


    七面轻轻抚着他的头顶,却在把他的脑袋用力往下压,变作无比臣服的姿势。


    “现在七狱君都在我手上,你想要解药的话,求我啊!”


    第20章


    “我死都不会求你……”


    从云弥牙缝里硬是挤出这些字句。


    刚说完, 七面握住了他的手臂,一道猛力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你现在可以嘴硬,等会儿有本事别哭着向我求饶。”


    “你要做什么?!”


    他越是挣扎,她越是牢牢抓住。


    随后云弥被半拖半拽带往寝殿里间, 她倏地又推了一把, 令他身形一个踉跄撞倒后边的青冥镜。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 就被按趴在那镜子上。


    七面的手压着他的肩,另一只手挤着他的脸直往镜面上怼。


    “你现在最好看清楚我是谁?我不是祂。你倒是找出我和祂有什么不同,否则,我今天就在这里弄死你!”


    云弥有点呼吸不过来了,大半张脸都被挤得变形, 镜面好凉, 冷得他一直打寒战。


    可他也是在怕, 现在这副身体根本斗不过她丝毫,惹怒她的下场只会死得更惨。


    她们有什么不同?他一点都不想找, 自己只在乎躺下的那位。


    “放开我……放手!”


    云弥的肩膀边抖边往上顶, 试图脱离她手中掌控。可蛊毒还在发作, 眼前开始昏昏糊糊, 他在镜子里看见了祂……


    是假的!一切都是幻象。


    既然是蛊毒,那必然所有都不是真实存在,他再也不要相信什么能与祂相认。


    “指出三点不同,我就给你一颗解药, 若指不出来,你就等着受罚。”


    七面压在他身上,手里还在不断施力。


    他好难受,被挤压到几近与镜子融为一体,话语变得磕磕巴巴:“你以为你、是谁?凭、凭什么罚我?”


    “来人!来人哪……”


    云弥朝外面嚷道:“快来人, 唔……”


    他的嘴巴已经被一团粗布塞住,此刻忍着痛施灵符取物。


    谁想那符直接被七面夺过,随后被改了符字反贴到他脑门上。


    可恨!她改得了吐心符便算了,怎么还能当场改他的取物符,直接变成定身符用在云弥自己身上。


    “没想到吧,人贵在知道学习。”


    七面松了手,再不需要花费力气来压住他:“我现在会的符术虽然不及你多,但重点在于实用。”


    “你现在想明白了吗?”她侧过身子来对上他的脸:“我和祂哪里不同?”


    嘴巴都被堵着,这让他怎么说话?


    云弥垂视着自己嘴前的粗布,示意她将东西取走。


    “那你还叫吗?不叫的话就眨一下眼睛。”七面的血瞳里映出他的容貌。


    这话说的,难道他还能不眨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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