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是目光带刺,落在他身上时处处都在痛:“鬼神大殿临死都不忘保下你的性命是想要你好好活着,替祂守着地界,而不是让你一次次陪祂去死。”


    云弥忽然说不出话来,亦是不能直视对方的眼睛。


    不能陪祂一起离去,一个独活在世上有何意义?幸好,幸好现在有救祂的机会了。


    “祂会回来的,已经有人可以帮我了。”他话音很弱,一边是因为身体实在不适,一边又是心里没有十足的底气。


    “这个人是谁?”


    地灵在问,但实际上像是已经明白,她扫一眼七面离开的方向:“那只恶灵吗?所以你把自己都献给她了。”


    云弥不自觉拢紧衣襟,试图遮挡自己被七面看够了的身体,他艰难开口:“这是她的要求,求人做事总是要付出代价。”


    对方沉默了片刻,就这几瞬的时间却叫云弥如同熬过了数个时辰。


    “我不赞成你这么做,也不反对你这么做  。”


    地灵在斟酌着:“那只恶灵虽劣迹斑斑,但确实言而有信,三界之内怕她的人无数,求她的人同样数不清。因此我只在乎结果,你最好确保她在此过程中不会生出别的坏心思。”


    他又何尝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云弥扣紧了墙道:“我会时刻盯着她,绝不会让她有任何可乘之机。”


    地灵终于点头。


    “要是鬼神大殿真能回来就好,不管怎么说都是一线希望。可你想过没?祂要是见到你,知道你做的事后又该如何?”


    还能怎么办?脏了的人根本就不配侍神。


    他低声道:“让我滚或者要杀我,一切都听祂的意思。”


    听见地灵长叹一声:“有准备就好,这事我在祂面前插不上嘴。”


    她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朝他的方向望一眼瞬间又吞回去。


    “你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我这会儿先走了。”


    “好。”


    云弥目送她远去,却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转过身,骤见一道阴影逼压在后。


    “砰!”


    后脑勺顿住撞在了墙面上,七面扣着他的肩膀,将他牢牢抵住:“聊什么呢?我就知道四狱君会往这边来。”


    他后背挨着墙,只要稍微一压就痛得浑身发抖:“你不是出去了吗?何时回来的?”


    “你管我做什么,我不回来,难道任由你们在此聊得热火朝天?”


    七面描着他的下巴:“看来你也并不专情啊,除鬼神之外还有如此亲近的女性朋友。”


    她的尖指甲划在皮肤上好疼,云弥皱紧眉头:“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四狱君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听说过,她眼里只有对鬼神的忠诚,我于她而言最多只算是有一样信仰的同僚。”


    “真有意思,”七面在揭着他嘴上的血痂:“那她对你而言呢?刚从我手上救过你一次还会是单纯的同僚关系吗?”


    他只是因为吃痛慢了一点回答,她竟直接扯开他刚结好的血痂。


    “嘶……”


    云弥倒吸凉气时再次尝到腥咸味,不出意料的话,那伤口比原来更深了,鲜血直接浸染了上下唇瓣。


    “如果不是单纯的同僚关系,你以为是什么?”他头一回直直盯着七面的眼睛:“我就是个狼心狗肺的人,别人对我的帮助我都记不住,我只记得鬼神大人的好。”


    “我知道这样说你还是不会满意,但至少得给我喘口气的时间吧?”


    七面听后莫名展笑,指甲卷起袖口半边衣料,强硬抠进他的唇齿中,字字句句咬得清楚:“那你喘啊?喘给我听听。”


    第5章


    云弥半张着嘴,对她想咬又不敢咬。


    他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字音:“你又发什么疯……”


    管他怎么说,七面压住了对方的舌头,手指一直往嗓子眼里捅。


    “你不是要喘气吗?我帮你。”


    所出话音保持着原有的平淡,手上却使足了劲,恨不得把云弥的喉咙钻穿。


    她根根指骨本就细长,手直接探入会厌处,刺激他一阵一阵地想要作呕。


    “咳咳……”


    云弥发呛的时候,口腔里更是滚烫湿润,整张脸都红得不像话,喘息之余着实怕他哪一刻会真的吐出来。


    “你给我憋着,”七面厌恶性蹙起眉头:“你要是敢脏我一手,我必定弄死你。”


    他呼吸愈渐短粗,长睫盖着眼睛,嘴唇一片艳红,有血从嘴角一丝丝淌下。


    “还不是你逼我……我又怎么惹着你?”


    说来还真是处处都惹着了。


    谁来求七面不是服服帖帖,他凭什么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还一口一句只记得鬼神的好。


    看着云弥在倔强掰开她的手,她更是恨不得当场把他碾碎。


    “司狱官是不会做人?我来教你。”


    七面注视他惨若碎玉的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换不来她半点怜惜。


    “你要记着鬼神早就死了,即便没有你,我也一样能夺得神位,我们之间本就是不平等的交易,你该看清你自己。”


    她说完,云弥抓在腕部的手忽然变得无力,他愣然看过来时就像沉浸在一个幻梦里,逐渐要放弃所有挣扎。


    “这是听明白了?”


    七面还在对他一瞬间的态度转变感到吃惊,就听到他喉咙里传来的低咽声。


    “很久之前,祂也说过同样的话……”


    说过什么话?是不平等的交易,还是也要他看清自己?


    云弥掀起的情绪带动他一道一道地沉重呼吸,还带着轻微哑声。


    原本嘴里还能有个半句一句,他到最后只能用符术传音:“我知道自己在怎样的位置,不需要你用这样的方式来提醒……”


    “但愿如此,那你好自为之。”


    七面终于抽出手,云弥在剧烈咳嗽中沿着墙面滑下去,半蹲在地上干呕不断。


    她瞟过之后,直接撕去沾有他血水的袖口衣料,脏污没有浸染到自己的皮肤上,令人心情倒也不算太坏。


    随后视野里云弥缓缓递来一张灵符,他声音已经沙哑到仿佛喉咙里四处都是伤痕。


    “给你……净身符。”


    七面顺手接过来,即便手没湿,也还是用了这张符。然后就看见云弥久久盯着她施符的动作。


    她忽然顿一下,恍然发觉自己何时会用符了?


    “很简单的符,我早帮你唤醒了……随便注入点灵力就可以用。”


    云弥总算扶着墙站起来,他捂紧喉咙,手边还有淡淡一圈锁链勒过的痕迹。


    他都这么说了,七面也没有追问别的。


    但怎么都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就好像一步步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对方这样的眼神,心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她的手刚刚抬起来,云弥便往后退一步。


    “你躲什……”


    “咳咳。”


    这回咳嗽的不是云弥,是她身后的人。


    七面转过去,医官就站在身后恭恭敬敬地压着头。


    这人捧着碗:“大殿,药好了。”


    云弥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又瞥向那碗药:“我不喝。”


    说完,他甚至撇开了脸。


    她一句话没说,端起碗吞了大半汤药。


    苦,除了苦就是恶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尸水做的。


    七面眉头都没拧一下,把剩下半碗送到云弥面前:“你不喝是要等着我来灌吗?”


    旁侧医官露出微妙的表情。


    此人倒是识相:“既然药已送到,大殿尝过也未有异样,下官先退下了。”


    她摆了摆手:“去吧。”


    然后那碗药已经抵到了云弥唇边,正好压在他伤口处。


    云弥含住下唇,仍是扭开脑袋。


    “把自己喝过的东西给别人喝,我岂会接受?”


    “还真多讲究,”七面冷着脸盯他:“喝不喝随你,但何时办正事就要看我了。”


    云弥终于转过头:“什么意思?”


    “本来打算明日去轮回境寻一下鬼神残魂,现在看来有人会犯头疾拖后腿,不如不去。”


    她手腕微微一倾,药就要撒在地上。


    “等一下!”


    云弥扶住她的手,垂视着深黑色的药汁:“我可以喝但……”


    不等他说完,碗口填进他唇齿间,七面就这样喂下去:“磨磨唧唧,实在惹人烦。”


    “唔……”


    他被迫一口接一口往下咽,许是喝得太急,眼看就要从嘴里反出来。


    七面用碗顶住他的唇:“能忍住就下去准备行程,明天一早出发;要是忍不住就等着再喝一次。”


    云弥撇开她的手,喉结艰涩滚动:“没人想再喝一碗,我现在便下去安排好。”


    他一刻都不想多停留,这会儿刚要走,有东西掉在了地上。


    是……那枚银钉。


    “喝完药赏你的。”


    七面打量着他,扔东西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而后不紧不慢地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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