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无法调节这些矛盾,有这个身份希望可能达成这一点的楚望舒十年前就和他将关系闹的很僵了。
而那个时候楚泽中也已经能够看出来楚居澜究竟有没有能力和手腕掌控楚家了。
她是替自己感觉到荒谬。
所以,她的那些期望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楚望舒突然想到一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很应景,但是……
让她来想到这句话,有种讽刺喜剧的荒诞感。
毕竟她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为之计深远的感觉,她仿佛始终是一个外人,没有人替她谋划,更没有人给她温情,她所经历的只有算计,被各种利益裹挟的算计。
这个认识让她有点想笑。
其实无论她做什么都没有用的。
舒真眼里只有事业。
她去世的时候楚望舒还小,但是楚望舒确实清晰地记得舒真哪怕是在病床上也一直关心着项目的进展,就是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是在交代接下来自己的葬礼上怎么安排才能让利益最大化。
在楚望舒长大之后,她大逆不道地觉得这一幕其实很像严监生不让点两根灯芯的油灯。
在舒真眼中,哪怕是自己身体都无足轻重,更何况是和合作对象生下来的孩子呢,并没有什么好在意的,楚望舒并不怪她。
楚正源心里是家族产业,不完全是事业,而是仿佛封建大家族话事人一般的状态。
他担心楚家散掉,又没办法根除问题,寄希望于她,有时候看起来开明,却也下意识的因为宗法观念,去看低、否认、打压她。
楚望舒对这一点心知肚明,但是她也明白,楚正源的思想她改变不了,人都是有自己的缺点的,只是楚正源作为老人长辈的好处她一点没体验,了解到的都是不好的而已。
她只有无可奈何地接受,调整心态到现在能做到和平共处。
不过这一切是建立在对方是真心想把自己最看重的家族企业交给她的前提下的。
楚望舒不相信十年前开始就有的动作,尽管隐蔽,但绝对不至于让楚正源毫无察觉,这是一种默许。
“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楚正源贯彻的很好,但是带着这种默许去看她这样回来争夺一个仿佛大家都不要的东西,她还摆出一副高傲的救世主姿态,这种默许就很耐人寻味了。
更何况楚正源还搞得像皇位继承一样,还加上各种限制拿捏她去干苦工。
楚望舒清楚,这不是对家人的态度,这是对员工,对合作伙伴,对利益共同体,对代理人合伙人的态度。
甚至对这些人,楚正源还会更客气些。
至于说楚泽中,楚居澜,吴梅眉这一家三口。她本身就和他们关系不好,人家父母为子计深远的时候没有想到她,这是人之常情。
她不应该对他们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的。
楚望舒呼出一口气,她感觉这口气扯得她嗓子疼。
“望舒,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其实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要觉得阿姨是在挑拨离间,阿姨觉得现在不应该再争那些无所谓的东西了,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像我们这种身家都在里面的人,都已经打算找出路了,你看你是不是要有别的打算了。”
楚望舒很谨慎,她只说感谢谢淑兰的调查,然后以小辈保护色一般的无所适从糊弄了过去。
不过实际上也不完全是演出来的,至少她此时真的是无所适从至极。
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楚望舒想起赵经诗让她先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之前有所犹豫,她在渴望一个虚妄的“家庭”,也因此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现在明晃晃排除在外的证据来了。
她觉得之前幻想的肥皂泡泡已经被戳破了,她发觉自己又傻又天真。
不过更加可怕的是,她本来应该愤怒的,她本来应该崩溃的,但是此时除了有点阻塞呼吸的酸涩之外,她心里满是荒诞的嘲讽。
她自己把自己的痛苦解构了。
这应该就是放下的前兆。
但是她究竟想要什么呢?
这个部分的执念占比太重了,一下摘除的话。
她觉得心里仿佛一下就全部空了。
赵经诗看着电脑屏幕,眼神有些复杂。
做口述史的材料整理和辩识也万分重要,处处都需要好好斟酌。
哪怕这次的材料在她整理过之后至少还要经过三次春秋笔法的修改,估计最后最好的情况就是微言大义,最坏的情况就是完全变成歌功颂德的赞歌。
赵经诗还是愿意多花一些时间去斟酌描述。
现在她整理的部分是上周谈及楚望舒的部分。
楚正源的口音其实很重,浊音,多声调,尖团分明,语音转文字之后又不少主要修订的地方。
赵经诗把这些改完之后,看着屏幕,沉默了许久。
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客观的去看这一段。
她心疼楚望舒,不是同情或是怜悯,她就是心疼她。
看到这些文字,她就会想起楚望舒傲气的笑容,很容易就会被逗地放光的眼睛,偶尔会突发的小纠结,还有昨天晚上同床共枕时,那紧紧抱着她仿佛害怕失去的睡姿。
她能从很多细节推断出楚望舒的处境。
她觉得她不应该在这样的处境之中的,她一边心疼,一边敬佩在这样的处境中依旧灵动的她。
不是,怎么又跑题了。
她现在整理的是楚正源的回忆,而不是她对楚望舒的印象。
赵经诗有些无奈,最终放弃,将文件保存,人名替换之后,发给了相熟的朋友。
“江湖救急,忙不过来了,这篇赶着要,帮我整理一下吧!!”
对方还欠她一个人情,此时就这样还吧。
赵经诗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如释重负,她觉得心里的烦闷依旧。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顾舜尧打来的。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导,那个……有个突发情况”
顾舜尧声音很小,但是背景有轻微回音,看样子是用三急之一来找到机会打的电话。
“发生了什么?”
顾舜尧沉声道:“那个……那个楚居澜上咱们办公室堵我来了,我……”
赵经诗微微眯了眯眼。
这是她心情不好时的习惯性动作。
“你不要慌 ,不要正面起冲突,我马上到。”
第32章 拳击
赵经诗不过三分钟就到了地方。
和楚居澜打上照面的时候,她直接了当地道:“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动机,但是这里不欢迎你,你不想闹的太过难看的话,就请离开。”
“我找顾舜尧。”楚居澜也知道当初“替身”事件自己谋划的有些缺德,再加上赵经诗现在和楚望舒是恋人关系,他对上她时的底气弱了三分,但也认为对方应该是误会自己是来找她的,认为解释清楚就可以了。
赵经诗轻轻一笑,但态度依旧坚决:“我知道,我就是来替她传话的,她不想见你。”
楚居澜态度坚决:“你代表不了她,我不会耽误她太多时间,你让她出来见我。”
赵经诗四下看了看,附近各个办公室都有人探头出来,她之前上楼的时候还在楼梯间看见几个聚集过来探头探脑的吃瓜群众。
她觉得在这个地方纠缠不是办法。
更何况,有些事情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
于是,在楚居澜的视角下,赵经诗一开始态度很坚决,更像是某种考验,到他表明态度之后,对方的态度也就缓和了下来。
“那行,进来说吧。”
赵经诗一向温和友善,楚居澜没有察觉到异样,到进办公室后发现办公室中空无一人,而赵经诗又面无表情,才察觉到不对。
赵经诗解开衣袖上的扣子,慢条斯理地将衣袖翻起。
“楚居澜,你之前利用我去给我女朋友楚望舒造谣的事情我先不说,我们之间本身就算是有旧怨,现在,我以顾舜尧导师的身份来问你。”
“你想干什么呢?让她毫不知情地做了世俗意义上的第三者就已经够掉价了,你现在还来纠缠些什么呢?”
楚居澜并未觉得危险,他觉得赵经诗最多情绪激动到了一定程度扇一两个巴掌,她看起来就不像是很有力气的那种,就算她动手了也没什么。
更何况楚居澜觉得对方只是要一个说法。
“我并不是有意要欺骗她的,我本来就打算退婚,我并不是打算对她不管不顾,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赵经诗看着信誓旦旦的楚居澜,仿佛跨越时空,看见了另外一个人。
当初她母亲也遇到过这样的保证吧……
这么毫无逻辑的诡辩。
赵经诗问道:“你真心喜欢她,却对她欺骗隐瞒?你真心喜欢她,在她毫无防备地被当成第三者经历耻辱的之后一言不发?你真心喜欢她,是在事情发生之后把交代道歉的事情都推给别人,然后等到别人搞黄了联姻之后,再故作姿态的试图重修旧好?楚居澜,你的真心喜欢真是廉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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