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楚居澜皱起眉,他发现他无法反驳对方的话,尽管对方的话在他看来有些过于刺耳了。
“你说你不是有意,在动机上面开脱说明你是明知故犯,你说你本来打算退婚,但是请问你为了退婚做了哪些事,你在今天之前,那一天不是对她不管不顾?楚居澜,对于顾舜尧来说,和你的那段过往是非常不堪的记忆,你如果你是你说的真心喜欢,你为什么还要纠缠不清?你放过她不好吗?”
“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而且你并不明白,我和顾舜尧的过往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她是非常正当的恋爱关系,你不能胡说八道。”
赵经诗都快被气笑了:“所以,你是打算现在和她重修旧好,你以后会和她结婚吗?据我所知,你的父母都一心想要你和一个有背景的大小姐联姻来巩固地位,就算是未来楚望舒成功,你被排除到外围,你的父母恐怕还是会对顾舜尧不太满意吧?在她因为你的缘故而被冤枉被误解的时候你都一声不吭,我想请问再未来你打算怎么办?如果你不打算讨论婚姻生活,那你现在想要寻求复合,是想要她做什么呢?”
楚居澜这下是真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他印象中赵经诗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优雅温和,基本上不会和人起冲突,虽然说他也知道,像她这种身份口才一定不会差,但是他认知中也不过是“风从虎,云从龙,龙虎双骄傲苍穹”这种类型的掉书袋的水平,他没想到在这种本就不好辨别是非对错的事情上,赵经诗显然带着护短的动机,却说的这么没有破绽,仿佛这段话她准备了许久,就等着他今天来了之后就劈头盖脸地说出来一样。
他和很多人有过相互的语言攻击,频率最高的是和楚望舒。
楚望舒攻击的伤害虽然高,但是时时刻刻都暴露出她的在意,而楚居澜刚好知道对方的肺管子在哪,暗戳戳地点一点,再装作一副不在意的道貌岸然,就能让楚望舒再次炸毛。大部分人在语言攻击的情况下都会是这样,比起论理更像是完全情绪上的宣泄。
然而赵经诗的话将事实说的很清楚,攻击的效果很强烈,听完之后楚居澜也明白自己的荒谬,而且完全找不到反驳的地方去狡辩,她也表现的什么都不在意,没有找到可以体面地反击的点。
赵经诗看他不说话,轻轻一笑:“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楚居澜依旧阴沉着脸沉默。
过了好一会,他道:“我还是要见顾舜尧。”
赵经诗微微后撤一步,点头道:“好的。”
楚居澜心想:她态度怎么又变和善了?不过这也本来就不关她的事。最多是看不过去说上几句,就赵经诗这样的人,最为记仇、最好面子也最为利己。估计是因为另外一件事一直心里有怨气,现在也更多的是在指桑骂槐。更何况她本身就在和楚望舒恋爱,也不好和自己把关系闹得太僵,就是骂两句撒气之后也是要缓和一下的。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不会和她一般计较。
楚居澜边还在想入非非,赵经诗已经微微眯起了眼睛。
重心前倾,蹬地,拧腰,送肩,一记俄式大摆破空砸出,楚居澜毫无防备,被这一拳命中下颌。
那力道直透颅骨,楚居澜感觉眼前一黑,接下来头晕目眩,反应不及。
他本身算是公子哥那一类的,虽说不是那种完全没有一点阳刚气的牛鬼蛇神,但也真没有应对打架的经验。
而赵经诗却似乎并没有讲照顾新手、见好就收的武德,接着又是一拳,击向他腹部。
赵经诗本科期间体育课补退选选过防身术,到硕士阶段出国交换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安全将这些知识强化了一下,现在更是保留了每周要练上一两个小时的习惯。
这两拳都恰到好处,懵逼不伤脑,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但确实让楚居澜吃上苦头。
两拳之后,楚居澜感觉眼前不停的冒星星,半天缓不过来,他也不是没有恼怒。但是此时过于狼狈,潜意识里面的害怕和羞耻感超过了愤怒,让他无地自容,恨不得早点离开。
赵经诗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平淡道:“耻辱吗?愤怒吗?其实那天顾舜尧应该也是这种感觉。”
楚居澜心里一震,接着五味杂陈,难以言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楚居澜原本以为是赵经诗走出去了,带这些愤恨和耻辱抬头,看见的确实一脸震惊的顾舜尧。
顾舜尧没看他,她看着赵经诗,有些语无伦次:“我听到有动静,以为他……他动手了……”
赵经诗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对顾舜尧温柔一笑:“你来了,既然来了,就和他说清楚吧。”
楚居澜宁愿这个时候顾舜尧不在,他在顾舜尧面前的形象一直是值得对方崇拜的“大哥哥”,仿佛随便做点什么就能解决困扰对方许久的难题,他喜欢那种被对方崇拜的感觉,这样让他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真心喜欢顾舜尧用一种仿佛看着天神的眼神那样看他。
然而此时的顾舜尧没有露出那样的表情,她似乎对他极为鄙夷,匆匆看了他一眼后便低下头。
“你不用来找我了,复合不可能,补偿的话,你家里人也给了我相应的补偿,让我以后和你保持距离,既然这样,请你不要让我难做。”
楚居澜听到这话,心里一凉,固然狼狈,但还是辩解道:“舜舜,联姻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我们重新开始,家里人我也可以解决的,你相信我。”
顾舜尧平静道:“我觉得老师说的对,我不想和你再有纠缠了,你今天来这一趟,会对我有很强的负面影响,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我不欢迎你的到来。”
顾舜尧说完之后看向赵经诗:“老师,我说完了,需要我叫保安吗?”
赵经诗点点头:“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处理吧。”
楚居澜总归还是好面子的,真被保安请出去,他就是真在拿自己的颜面在扫地了,他看向赵经诗,觉得她淡然的模样分外可恨。
尖锐但弱点鲜明的楚望舒找了个温和但无懈可击的女朋友。
楚居澜莫名和被柳湘莲暴打之后的薛大爷共情,愤愤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特别解释:楚居澜眼中所谓的崇拜,实际上是顾舜尧的爱意,并不完全是他理解的那种
小赵两拳一拳为学生一拳为望舒,就这个干脆利落
第33章 打算
楚居澜离开后,顾舜尧长长呼出一口气,赵经诗看出她的慌乱和紧张,此时她骤然放松,就展现出几分气馁和落寞,赵经诗也觉得需要给对方一些空间自己笑话,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她看见楚居澜离去的背影,她打的不算轻,但不至于影响到行动。
但不知道是心理上的冲击还是对方实际上体质的确不行,楚居澜离开的时候脚步虚浮,看起来格外狼狈。
赵经诗手头还有工作,没功夫做心理导师,她也相信顾舜尧的自我调节能力。
她还是认为自己没有骑士病,也不打算成为别人眼中的万事通。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楚居澜对她的判断是正确的。
赵经诗一向事不关己不开口,放在一般的情况下,收到请求后最多客客气气地将人请走,不会多生事端。
但今天先是语言攻击,再是物理攻击,最后是心理上的攻心计。
做的有些过分,但有多重因素作用,一来是旧怨、二来是顾舜尧的经历让她想起她的母亲,最后一点,虽然不足为外人道,但确实占比很大,是为了楚望舒。
倒不是说要给楚望舒出气这种理由,赵经诗只是在一看到楚居澜从容还有些嚣张地追求旧爱,大有一幅闲适的富贵公子哥的模样,就想起昨日听到的对楚望舒困境的描述和她亲眼所见的楚望舒真切的狼狈。
她觉得愤怒,这种愤怒的成因复杂,但绝对包括这种鲜明的对比。
现在处理完突然的小插曲,回来试图继续那对她来说格外棘手的工作,她发觉自己的心绪难以平复,仿佛月圆之夜的海面,受到某种神秘引力而涌动。
如何客观的记录他人眼中的楚望舒?
她发现自己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那如何看待自己今日的处理?
她发现这个问题更加难以回答。
赵经诗闭上眼。
今日并不是思考的好时机,眼前亟待解决的问题不仅毫无进展还越发复杂,赵经诗觉得自己难以解决这个问题。
所幸,在漫长的求学过程中,赵经诗学会了延迟思考和“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这两个道理。
于是她找了同样研究口述史的旧友求助,请求对方帮一个忙,在交涉交接的流程过去,她倒在人体工学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外部必须回答的问题能给出去外包给别人,但内心看似可以闲置的疑惑却只能由自己来解决,不仅排他,而且还仿佛无处不在,只要没有彻底解决,就会像幽灵一样从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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