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她的棱角还分明,有这种留言,也说明她的出走并非绝望,甚至还是游刃有余的。


    就是让她有些难办。


    陆观琪不会过得很差的,她从十八岁之后就开始经营自己的资产,各处都有她投资的花店或是甜品店,就连楚望舒当初出国读书的学校里都有陆观琪投资的咖啡店,虽说平时吃穿用度还是用的家里的卡,但是实际上真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也不会差钱用。


    更何况,她听人说陆观琪还把所有奢侈品都折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换成实体资产,反正就是出走也不会过得很窘迫。


    这样就很不好找人了。


    陆家的人只查到她的航班消息,和他们想的都不一样,不是去什么历史文化名城散心,更不是去什么纸醉金迷的大都市,她直接飞到了拉萨。


    去藏区了……


    那确实很自由了。


    她觉得短时间应该是没办法把大小姐找回来了,陆家的人问来问去也只从陆观琪其中一个朋友那里得知陆观琪一直很喜好摄影,一直想去拍一次野生动物,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去,估计这下想要散心,也就想着把心愿也一起完成了。


    确定陆观琪的安全问题和难以找回之后,楚望舒对陆父开导了几句,然后将话题转向了正事上:“既然陆观琪真的不愿意,我们最好也还是不强求,合作现在已经在进行,我们换一种方式来保持当下的联系,如何?”


    陆父眼睛一亮:“我有个侄子,年纪和你相仿,现在是在……”


    “伯父,实际上姻亲关系也不完全是稳固的,秦晋世代结亲而世代攻伐,更何况我现在的情况并不适合步入婚姻。”楚望舒忙切入正题,“您看,不如这样,这边这个合同您看看,如果合适的话,我们就进一步深化合作,当然我也充分考虑了观琪的利益,当初许诺的百分之五的股份交换依旧是奏效的。会确保转到观琪名下。”


    陆父看着楚望舒,最后意味深长地笑了。


    原定的股份交换协议是结婚之后陆观琪持楚家股份的百分之五,楚居澜持陆家股份的百分之五,这算是利益的绑定,但是刚才楚望舒只说了保证得到楚家股份的是陆观琪,却没提起接收陆家股份的是谁。


    这中间有运作空间啊……


    “你早就准备好了吧?”


    “不瞒您说,我和观琪之前交好就是因为她不想嫁给楚居澜,所以我就做出了这样的二手准备。没想到真的奏效了。”


    楚望舒笑着岔开话题,称自己手头上还有事要忙,形色匆匆地告辞离开了。


    她并非敷衍,她感觉自己有点像一只陀螺,一直在高速旋转,更加要命的是她每天的工作是无穷尽的,突发情况也是层出不穷,仿佛冥冥中的天意最爱的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地胡闹。


    昨天调解内斗,今天调查失踪,今天接下来,她要去做实业了解新技术了。


    碌碌庸庸,熙熙攘攘,她觉得有点晕头转向,开完既定的会议之后她有些头疼,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她现在工作告一段落,明明应该休息,她的心思却又不由自主地活泛起来。


    赵经诗现在在干什么呢?


    工作的间隙中她也收到赵经诗的回复,她知道今天对方相对清闲,没有组会没有任务没有上课,在岁月静好的看书。


    她可以想象现在这个时节,在堆积成山的大砖头书的包围之下,赵经诗正在认真的阅读。


    她还没见过赵经诗看书是怎么看的,一直端坐着也太累,但感觉她并不是会一下瘫倒在某个位置的人,或许在客厅的蒲团山盘坐着低眸,发丝从颈肩垂下,看起来分外娴静,又或许是量子读书式的速读,不然这么短的时间是读不完那么多书的。


    这种想象让她心里愉快,但又让她生出几分因孤独而产生的惆怅。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赵经诗的消息。


    万能的兔小姐在微笑,楚望舒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赵经诗:你工作忙完了吗?你今天饭没有好好吃,恐怕胃会不舒服。我给你炖了点四神汤,看需不需要给你送过来?


    楚望舒立刻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复:刚忙完,我到你家来喝吧。


    惆怅的感觉一扫而空,连带着疲惫,厌倦,无奈和委屈,全部都被这简简单单的话给抚平了。


    或许也那么神奇,大概是恋爱本身的欣喜和赵经诗家里那如同世外桃源的庇护所一般的气息让她向往。


    但她已经清晰感觉到了一种雀跃。


    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赵经诗的一种雀跃。


    第28章 脆弱


    近乡情怯是什么感觉。


    楚望舒未曾体验过。


    对楚望舒而言,归属感和期待感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她大部分时候都是带着戏谑审视的眼光去等待进一步的失望,更何谈期待到了心里有些没底的程度。


    但是当她在赵经诗门口站定,将要抬手扣门时,她却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跳加快到指尖可以清晰感知到脉冲的程度。


    她很紧张,但是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楚望舒调整了一下呼吸,却适得其反,在认识到自己的慌张之后一切感觉都变本加厉了,她惶恐不已。


    就在这个时候,门轻轻开了,赵经诗从门缝中探头,表情从疑惑到喜悦再切了回去:“怎么不进来?”


    楚望舒还没想好解释,赵经诗就及其热情自然地将她领了进门,拖鞋已经摆好,包被接过,妥善挂起,还有中规中矩的外套,被平整地挂上了衣帽钩,看起来没什么违和感,好像本来就应该在这似的。


    这种错觉让楚望舒感觉到一种说不清楚的愉悦。


    和上次来的时候的整洁不同,这次多了很多生活的痕迹。客厅的蒲团被摆成了一横排,上面还耷拉着毛毯,被扣在地上的并不是她想象中的大部头,而是轻薄的平板。


    平板壳是戴墨镜的小猪佩奇。


    赵经诗没让她多看,抬手捏了捏她的肩,楚望舒仿佛突然被拎住后脖颈的猫,被拎到了餐厅。


    砂锅还在灶上,赵经诗一边去盛汤一边道:“看样子真的是辛苦了,我读博的时候就像你这样……哎,这是我下午的时候炖的汤,是养胃健脾的,我是高中的时候不愿意好好吃饭胃出的问题,到硕士期间真正出来自己住了才找到保养的合适方法,可以尝尝,这汤我还找学中医的朋友咨询过呢。”


    赵经诗把汤端过来放好,对楚望舒微微一笑。


    之前见面她大多是精致的,说精致倒也有些过分,毕竟也没有刻意在修饰容颜上下功夫,赵经诗只是经常显得很正式,有种遥远的距离感,总让人觉得她并不是放松的状态。


    但是此时,她穿着睡袍——说老实话,楚望舒觉得那更像道袍,毕竟黑色底搭金字,袖子宽大,版型很像古装——极为放松,看起来一点架子都没有。


    楚望舒显然不知道这件衣服是曾经有志研究明史,最后因为现实情况放弃退而求其次搞上抽象的赵经诗搞抽象的一部分。


    四季常服不过八套,而这样的睡袍赵经诗有整整九套!!!


    楚望舒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又抬头看向赵经诗。


    不知道是因为疲惫还是困意,这个时候她的眼睛水光潋滟,但眼神又极为认真,看得赵经诗心里一软,很想揉揉她的发顶。


    赵经诗问:“怎么了?”


    此时赵经诗在她身侧站立,她一抬手就可以抱住赵经诗的腰,出于刚好合适的拥抱起手距离,楚望舒没接话,就这么抱住了她。


    赵经诗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微凉的手还是落在赵经诗头顶,非常温柔地揉了揉:“辛苦了,楚望舒。”


    “我好累啊,赵经诗,现在我开始思考性价比的问题了,但是我又怎么能够退缩呢……”


    楚望舒有些语无伦次,带着几分心里早已萌生但是却令她下意识抗拒的无措。


    但是毕竟心里千头万绪的,她也不知道仔细地描述此刻的感觉。


    更何况楚望舒向来自傲,让她敞开心扉去说什么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情,实在是很难。


    赵经诗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似乎是想要抚平她此时不安的情绪。


    楚望舒想要找补,抬起头来看她,但下半张脸还掩映在宽大的衣袍中:“我……我就是有点负能量,我……我不说了。”


    赵经诗对她宽和地笑了笑:“你可以选择说还是不说,只是如果你现在想要诉说,我可以好好倾听。如果不想说的话,那我好好抱抱你,行吗?”


    楚望舒觉得自己的这点脆弱来的不合时宜,但又合乎情理。


    她不傻,她在商业上的敏锐度也很好,不是那种只能看到眼前利益的人,她看得出来其实楚家现在已经在走下坡路了。


    怎么说呢,就冲这个派系林立内斗不休的样子,就算她真的通过展示能力成为了继承人,说到底这个继承人是两面放光四下漏风,中看不中用,实际上的好处未必有她现在去找个公司做代理人多,但承担了一堆实际上不需要承担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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