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个人理性趋利避害的趋向来看待,她是不会选择消耗在这其中的,不说落井下石,至少会给自己留足后路,确保利益最大化。
但是,该死的,在潜意识里,她还在被那种家族产业的虚妄荣誉所困扰,她下意识地会想要去维护这份所谓的基业,甚至热切地渴望那种“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抢回来”的爽文情节。
其实本来她可以自欺欺人下去的,让自己忙起来,沉淀不下来去思考,但是今天的时机太凑巧了,先为正确处理内斗背锅,然后发觉有外敌作祟,再被千头万绪的私人事宜耽误,之后还要大力推进工作的正常进行。
然后在结束的时候,来到了赵经诗这里。
她感觉自己的生活有些荒诞。
“赵经诗,我不知道我自己应该说什么。”楚望舒看着赵经诗,她现在没有带着笑容,而是神情认真,不是严肃的那种认真,而是很郑重关心的那种认真。
“没有应该不应该的,只有你想要说的东西,”赵经诗想要俯身抱抱她,却被楚望舒牢牢扣住,只好改成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你要说的东西,我不会评价对错,也会绝对保密,你辛苦了。”
楚望舒在她腰上蹭了蹭:“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会在明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对自己并不是最优解的时候,因为个人的情绪去做这件事吗?”
赵经诗低头:“你是想要听专业一点的答案,还是通俗一点的答案?”
“Both.”
好吧……
赵经诗沉声开口:“这是一个需要分情况讨论的事情,因为说老实话,判断一件事是不是最优解的标准是不一样的,重要的还是看当事人的需求,如果她需要的就是情绪上的慰藉呢?那选择最能让她获得情绪价值的方式自然比憋屈但获利的方案要好。”
楚望舒靠在赵经诗腹部,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赵经诗说话时因为气沉丹田的说话方式而带起的些许震动起伏,她感觉贴着的脸上有些痒痒的,复杂的心绪莫名就被带着平复了许多。
“你的这个问题,本质上是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之间的选择。这是英国学者马克思·韦伯提出的理论,他认为工具理性和价值理性是两种最纯粹的理性形式。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在于,工具价值纯粹以实用性出发,也就是你说的,追求最优解,而价值理性是由道德情感等因素所用的,更关注做的事情是否不违背……良心?或者说心理的需求。”
“所以,如果你要问我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会回答,我不知道,在看清楚自己想要之前,我不知道。”
楚望舒再次抬起头,看向赵经诗,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但是我还看不清我想要什么,这怎么办,我好像都想要。”
她手上的劲头松了点,赵经诗趁势坐了下来,在她身侧坐定:“那我们一点一点来分析好不好?你想到一个就说一个,对了,可以记录吗?”
楚望舒点了点头,赵经诗起身走到客厅拿起平板,然后迅速返回。
楚望舒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很羡慕你这样安定有规律的生活。”
赵经诗点头,神情依旧是关切的认真:“安定和有规律,还有呢?”
“但是,我也很喜欢将项目做得妥当力挽狂澜的感觉,这似乎有些矛盾。”
“Let me know when your whole life goes up in smoke. That means it''''s time for a promotion.是这个矛盾法吗?”赵经诗在看到楚望舒赞同地点头之后轻轻摇摇头,“这是个骗局,这是在鼓励人主动去为资本献上自己的剩余价值。成为很厉害的女强人和有一个安定和规律的生活并不矛盾。”
楚望舒微微一怔,然后解释道:“但是我现在的情况就是没办法拥有一个安定有规律的生活啊,我感觉我每天都在拼命地输出,但是我就是没有直接的反馈,我做一件事后面有好几拨人给我捣乱拆台,明明可以很好地整合起来的东西,全部都在内耗中消耗没了。”
赵经诗凑近几分,说得已经有几分生气的楚望舒立刻哑火,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赵经诗会说什么呢?
她好像在发牢骚,这和她自己建立起来的细腻自信的形象不符合啊!
怎么办?早知道就不说了。
楚望舒心里上上下下地唱起了忐忑,在赵经诗平静的注视之下,感觉呼吸都有几分困难。
正在她在心里哀嚎的时候,赵经诗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楚望舒:???
赵经诗坐回去,认真道:“所以是在公司工作上遭遇排挤和派系斗争了吗?”
楚望舒有些不安地道:“是,也不是……”
作者有话说:
Let me know when your whole life goes up in smoke. That means it''''s time for a promotion.
当你的个人生活化为乌有时,记得通知我一声——说明你要晋升了。
出自穿普拉达的女王,这句话是在强调牺牲个人生活以换取事业成功。
第29章 期待
赵经诗轻轻一笑:“望舒,我们还是像上次那样,我问,你只管摇头或者点头,好吗?”
楚望舒点头。
“你的期待不只是在事业上,对吗?”
“现在,心里还是有一点包袱,觉得自己应该表现的更好,对吗?”
“最近连续遇到了突发性事件,并不是不能解决,但是心理会有些不舒服,对吗?”
“心里觉得自己的一些想法没有道理,而有些不开心,对吗?”
在连续点头四次之后,楚望舒终归还是迎来了摇头的时候。
“你不愿意表现出这种不开心,对吗?”
赵经诗看着楚望舒,楚望舒此时眼中带着点倔强和脆弱,让赵经诗有些不太敢看。
“我其实是愿意表现的,不然我不会和你说,我只是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示,他们都一直等着我露出破绽好补刀,我必须要显得绝对权威。”
楚望舒闷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自己做的事情其实挺没劲的,如果真的能得到很多东西那也不是不能忍受,但是我觉得这种事情的性价比太低了。就是我真的力挽狂澜了,也没有人会感谢我。”
赵经诗握住她的手:“你想要的感谢是什么样的呢?”
楚望舒有些不好说,实际上她从一开始就不太愿意谈起她心里的那点期望。
她期待的东西很多:她希望干净利落地解决危机力挽狂澜,让所有对她冷漠忽视的人追悔莫及;她渴望展现出让人难以抗拒的人格魅力,让旁人欣赏顺从崇拜;她希望在功利性的谋算之外拥有相对慢一点,不那么具有距离感的纯粹关系。
这种期待让她显得软弱,纠结和不可靠。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却无法克制地产生这种期待。
就像此刻,她等待着赵经诗的答案,那纠结的期待又开始冒头。讲道理,赵经诗对楚家的事情也不了解,她年龄也和她相仿,就算多读了些书,但她说的如此模糊,赵经诗怎么可能给出对症的答案——她这个时候连自己想要的答案都不确定究竟是什么样了。
在她犹豫的时候,赵经诗已经完成了一次诊断,并在她犹豫着准备开口的时候,准备好了对症下药的内容:“实际上,你还在渴望家庭,对吗?”
楚望舒下意识地摇头,却在对上赵经诗平静的眼眸后,迟疑地点点头。
她没有在赵经诗眼中看到任何了然的得意,没有出乎意料的失望,更没有她想象中的指责,事实上她自己在心理指责自己有这种心理很久了。
赵经诗平稳地开口,她讲话抑扬顿挫,声音悦耳,是一个让人感觉到可信的演讲者:“这很正常,渴望家庭的温暖并不代表优柔寡断,更不是所谓的不够进步,所有人都会渴望家庭的温暖,毕竟人是群居动物,在远古时代人们不聚居在一起,就很难生存下去,从那个时候,对家庭、群体认同之类的东西的渴望就已经被刻入了基因里。”
楚望舒反驳道:“但是我的家庭并不值得我渴望,那不是一个能给我提供价值的地方。”
赵经诗点点头:“我不方便对你的家庭做评价,但是,中肯的说,他们确实对你不算好。那个家族的每一个人,不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他们都给你带来了伤害。”
“也正是因为如此,你才会更加渴望这个概念,你知道你的情况是不正常的,所以你想要找一个办法把这个不正常的变成你想象中正常的,而至于脱离当下的环境,重新建立一个新的,你之前还没有等到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对象,对吗?”
楚望舒觉得她每一句都说的很对,此时直视赵经诗温和包容的眼睛,她居然有种对方会<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的错觉。
一般来说,被人说中自己潜藏于心底许久的隐秘心思,这时的反应应该是恼羞成怒,就算是比较平和,也总归会感觉到冒犯,但是楚望舒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好的感觉。
或许是赵经诗确实精通表达的艺术,又或许是楚望舒这个时候正好有些脆弱想要找人倾诉,又或许是此时夜色温柔,精心熬炖的汤的味道还在呼吸间颇有存在感,天然就适合坦率地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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