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家里十几栋楼收租,却天天给她吃冷饭剩饭,也从未叫她从楼梯底下搬出来。
那阵子天还未凉,这些她其实都还能忍。
关键对方不给肉吃,说她要给阿公阿嫲守孝,吃素三年才是孝顺孩子。
且每次吃饭的时候,就在她边上念叨这套洗脑包。
别说三年了,她一天都不想。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她才不会亏待自己。
她不仅要吃肉,还要多多的吃,长得高高的,壮壮的,健健康康不生病才好。
从来没有人用心养过她,她时刻记得自己养自己,但凡有点条件,就要努力过得更好。
不过白吃人家饭,也不能明晃晃的嫌饭馊。
族长伯公恨她搞事情,让家族连连丢脸,对于妻子如何磋磨她,早就心知肚明,却足足两个多月,愣是一声不吭。
顾兰溪刚开始还对他怀揣着期待,不懂这些算计,毕竟是家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
后来也看明白了。
对方图的,不过是个名。
她在背地里如何受苦,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自是不会关心。
因着对方做足了姿态,她也不能不知好歹。
祠堂门口撒泼要饭自是不能再干,所以她很快就开辟了新的致富路。
不得不说,短短几年,她就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是真的很有点天赋在身上。
那吃剩饭的两个多月,她也没有闲着。
一边努力学习,还一边利用课余时间,把常见的唢呐曲给练熟了。
业务能力有了长足的进步之后,她立刻就行动起来。
看到别人家有红白喜事,就主动跑人家门口吹唢呐。
办喜事的时候,给人来一曲《猪八戒背媳妇》逗逗乐,再来几首《抬花轿》、《大花轿》之类的哄主人家开心。
她和旁的手艺人不一样,她做事不讲规矩,不按套路。
就和那趁别人家里有喜,上门讨喜封的小乞丐似的。
她曲子吹得灵动,主人家并不介意留她吃一顿流水席。
到了办丧事的时候,她就跑去吹《二泉吟》,吹《别故乡》,若是恰好遇到老太太没了,就来一首《妈妈,儿想你》。
保管主人家潸然泪下,挥着钞票出来,求她别再瞎几把吹了。
遇到这种态度好的,她收了钱,照旧留下来吃席。
遇到那态度不好的,就看情况。
具体情况就是,假如有人骂她,看在对方伤心的份儿上,她忍,假如有人打她,她就不忍了,免费让人尝尝辛辣的大逼斗。
可惜本地人大多富裕,又知道她是个怎样的狠人,并不吝啬给她一顿饭,或者一个不算厚的红包。
是以顾某人纵横江湖足足仨月有余,真闹到动手那种,一次都没有遇到过。
靠着这项业务,她不仅攒下来一笔积蓄,还穿上了新衣,因为吃得好,又处于窜个子的关键时期,甚至还长高了几厘米。
不得不说,有本事还脸皮厚的人,在哪里都饿不死。
只要饿不死,她就有法子越过越好。
第12章 演员的诞生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顾兰溪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创业”,很快就因“出名”太快,遭到了家中长辈的劝阻。
哪怕她从不吃窝边草,一直避开顾家所在的片区,可广州城就那么大,顾家亲戚又多,再加上不少人都是她阿嫲那种满级电话粥选手,一天到晚不愁吃不愁穿,除了摸牌做美容,最爱的就是聊八卦。
很快,顾家人就陆陆续续收到了消息。
顾家不少人生意都做得挺红火,再不济也有几栋楼收租,自家孩子却跟个小叫花似的,到处去“讨饭”,尤其她家还那么个情况,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在背地里蛐蛐顾家人。
偌大一个家族,竟养不活一个孤女。
啧~
传言越演越烈,大家都受不了,但她妈妈死法太凶,那段时间,大家都不想与她打交道,生怕沾了晦气。
甚至还有人暗地里传她命太硬,差点克死一家子。
是以压力马上给到族长身上。
族长老奸巨猾,很沉得住气,知道若不趁机磨磨她的性子,以后怕是更难管教。
于是频频约着老友们喝茶,动不动就要在人前感叹一番家门不幸。
原以为这丫头打小养在老家,不会被她那个糟糕的亲爹给带坏,没想到从根子上就是坏的。
非要去做那下九流的行当,跟嘀嗒佬抢活儿干,任由他们这些长辈磨破了嘴皮子,愣是不起丁点作用。
族长家那位伯婆更是在和老姐妹聊天的时候,抹着眼泪说她给顾兰溪做了那么久的饭,结果一个好脸都没得到过。
还说顾兰溪不孝,不仅丧事刚结束就开始大鱼大肉,还天天在家吹《喜洋洋》。
顾兰溪不过十二岁,还不太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更不会有意识的经营自己的形象,很多时候做事,都是凭着本能。
她对三位长辈并没有多少爱,甚至还怀揣着恨,自是不可能当什么孝子贤孙。
头回见识到人心竟能如此险恶。
顾兰溪咬着破被子哭了几天之后,终于明白了何为“我弱我有理”。
于是她迅速给自己披上了一张小可怜的皮,自此踏上演技派之路,开始了形象管理。
这世间从不缺乏好事者。
每次看到顾兰溪,都有人拦住她,用调侃的语气问她,最近生意好不好?
顾兰溪那会儿正窜个子,体重跟不上,看起来又高又瘦,好似风稍微大点,就能把她给吹走。
每当这时,她都会难为情的攥着衣角,微微低头几秒,再抬头,眼眶就红了。
然后眼泪要掉不掉,比琼瑶还琼瑶,温声细语跟人讲:
“阿爷阿嫲他们都被我爸给气死了,我要是饿死了冻死了,来年清明,就没人给他们烧纸了。”
那会儿已是深秋,早晚十几度,顾兰溪却还穿着单薄的旧衣服,站在寒凉的晨风里,肉眼可见的瑟瑟发抖,偏她说话格外暖人心:
“好在家里长辈都待我极好,经常给我买穿的用的,还请我去他们家里吃饭,但我也这么大了,总要学着靠自己生活才行。出去做工赚钱,是我自己非要去的,和长辈们没有关系,外面的人乱讲,你们不要相信。”
旁人就问她,那你为什么不穿新衣服啊?我看你最近好像瘦得厉害。
她就抖抖嘴唇,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倔强的告诉别人:
“新衣服好多的,我只是留着过年穿,没有瘦,你们看,我胖了好多了!每顿都吃三碗饭!”
大伙儿又不瞎,她到底瘦了没有,有眼睛的人都知道。
且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若是油水足,这年头谁还一顿吃三碗饭?
别的孩子这个年纪,说不定还在缠着大人多看会儿电视,她却这么懂事。
哪怕一开始叫住她只是为了看顾家人热闹,几句话过后,都忍不住心疼。
有街坊想要资助她,她还不要,每次都睁眼说瞎话,说家里长辈待她极好。
顾兰溪大概天生就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那会儿根本不懂何为危机公关,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很好的应对。
把人气到半死,还半句怨言都说不出来。
若说顾伟豪手段比她差了十条街,这些人大概最少也要差她三条。
慢慢的,顾家人发现,不管自己出去说什么,都没人信,有时候甚至还会被人指着鼻子痛骂,骂他们丧了良心。
刚开始他们还不知道情况,待听完旁人转述的话,再是刻薄之人,都不由语塞。
跟顾兰溪比起来,他们这些当长辈的,好像的确很烂,被人骂,真是一点也不冤枉。
大概的确愧疚,家家户户都给顾兰溪买了东西,吃的穿的应有尽有,且买的时候必会拎着在附近走几圈。
有人甚至还为她提供了房子,让她搬去住。
但她不想欠人人情,也不想配合他们做戏,更不想让他们心里好过,就都拒绝了。
既然已经在家里过了明路,她也懒得费事了。
每天放学,就去章家的老字号海鲜酒楼蹲守,遇到办喜事的就去开展一下业务。
那家酒楼距离顾氏祠堂只有两条街。
族长忍了又忍,眼见她这生意不仅没有干黄了,反而还有人心疼她的境遇,家里办事的时候,正儿八经花钱来请,终于不打算再忍。
这一日,顾兰溪回家的时候路过族长家,他终于杵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出来,叫住了她。
顾兰溪微微侧身,诚惶诚恐的低下头,听他训话。
话并不委婉,意思也很清楚,因为他耳背,说话声音很大,不仅顾兰溪听明白了,所有路过的人都听明白了。
无非嫌她干这个丢脸,让她消停点。
面对族长的咄咄逼人,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下来,尽量不带丝毫负面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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