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绝对的男权社会,而资本更是男权中的男权。那两年,我已逐渐成为中圈层里最不容置喙的存在。


    我不再是那种不上不下的,有一个什么“缺陷”或者“软肋”的小老板。


    当你真正掌握顶层资源时,你的选择,你的缺陷和标榜,你的行为方式说话方式,都会被换成另一种解读。以前那些阴暗揣测的想象,好像也都跟着我的意志主观消失。


    我的成功让我终于可以摆脱一直以来累赘的遮掩,我可以大方承认——


    我陆江,就是个同性恋!


    我知道,至少这一条食物链上,不再会有人觉得我的性向是种缺陷,只觉得我连男人都能征服,就像我十几岁想让别人以为的那样。


    至此,我的征服才终于成真。


    说起来,那段时间,圈里还多了一批以阴柔著称的艺人,他们可能真的是那个取向,也有可能就根本不是,只是舆论欢迎或者纯粹是因为有人喜欢。


    挺残忍的吧,但这就是事实。


    这些对外爱惜羽毛的艺人巴不得和我产生些什么似是而非的秘闻,都说认识我,和我喝过酒,并声称我对他们照顾有加。


    我没放在心上过,那几年想借我势的人多了。可能因为我一贯懒得澄清,也懒得搭理的态度,偶尔他们也会拿我偷偷发些爆料,网上还真有人信。我公司的发行建议,只要不踩线,这些人能帮片子蹭上热度。


    不过这也是昙花一现的圈儿内秘闻,后来我倒了,这帮人又标榜起别的什么了,所有的风向也都变了,谁要再说人家娘,那可是种极大的冒犯。


    但我从来不会说他们什么,那年头,谁不是一边端着架子,一边往桌上凑呢。


    而且,我所感悟到的只是我的个体感受。说白了,我的“出柜”是靠权力撑起来的,不是靠想通了。


    而别人,比如伏天明。他一直在经历的痛苦,我从来没感同身受过。


    我好像从来没拉着他的手,正面告诉他,同性恋没什么的,你要接受自己。或者,我也是同啊,没什么痛苦的。


    从来没有。


    在这个课题上,我们居然一直都是独自成长。或者说,只有我在成长,伏天明却固执地留在原地。


    那段时间,伏天明觉得我好可怜。


    师父病着,身上的压力大得像背了座山,我在网上那些棱角分明、骂骂咧咧的发言,到了他眼里,也都成了“可爱”。他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柔软。


    伏天明的这种情绪都令我着迷,甚至催情。


    那段时间,我索求得厉害,一进房间,我就按捺不住在片场就想做的事情。他也变得爱叫,我喜欢咬他的嘴唇,让他不能畅快地喊出来,只能期期艾艾地闷哼。


    他在床上的那些问题,也不再难以回答。


    “你怎么了?”伏天明式的疑问句,现在每一次我都给了他答案。


    我在床上,抱着他,像告解般大肆吐露。


    我说我压力好大,十几个项目堆着停不下来,可没一部是我真正想拍的。说师傅生病,我烦躁痛苦,接受不了,但我好像没办法陪在他身边。我承认我总想逃,又忏悔自己从来没尽过孝。我说菲比的心怎么那么狠,居然要安宁疗护,但我坚决不能同意,我不惜一切也要给师父治病!


    伏天明乖乖地听着,也陪着我哭,哭着哭着,我们又滚在一起。


    伏天明像是从里到外都为我而融化,手攥紧了床单,他接纳着我,那种痴缠劲儿,疯了一样。


    “没事……阿江……”他哽着喉咙,“想开点,没事的。”


    我揪着他的皮肉,畅快着,同时试图忽略了他不痛不痒的安慰。


    翻来覆去就这一句。


    当时我只觉得他是沉溺了,大概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在我脑子里,那些夜里的默契仍然难以磨灭,不可替代。那段时间我们互相舔舐哀伤,我也确信他留着和我一样的泪。


    我曾品尝过,是那样的甜美青涩,回甘无穷。


    但后来,这些话我真的不能再提了——


    不论那时还是后来,“没事的”、”想开点”这类不痛不痒的安慰,我和别人对伏天明说过千百次!


    我安慰不了他,救不了他,都恨不得把他整个人揉进骨头里,咬碎了,吞下去,让他看看我的血肉、我的灵魂,看看我他妈到底怎么想的!


    那几天,我不能陪伏天明拍戏,我只好在影视城里另找乐子。心里压着事,像有鬼追着,非出去纾解不可。伏天明的剧组总拍夜戏,晚上我便约几个收了工的朋友喝酒,喝得差不多了,再去片场守他。


    一般我都离得较远,那种几进的院子里,有一块天井,我就喜欢守在角落里的折叠椅抽烟。


    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伏天明突然出现。


    四下都没有人,我摁灭烟,伸手把他捞过来。


    “怎么了?不拍了?”


    伏天明没答,双手环上我的脖子。


    “嗯?”


    黑黑的眸子,好像落了几颗星子进去,太迷人了。


    我让他跨坐在身上,轻轻抚摸他的身体,想让他放松一下。


    摇椅吱吱呀呀,伏天明半趴在我的胸口,很快,我就露出了马脚。


    伏天明凑过来,脸蛋带着南方空气的湿潮。


    “刚抽了烟。”我躲他。


    他却仍然任性地吻上来,我配合地回吻。


    今天,他的吻带着甜蜜的娇纵,被我弄得痒痒的,还要索要更多。


    我扳过他的后脑,和他纠缠,身体隔着衣服微微顶动,想要给我的爱人更多。


    一阵晚风吹过来,伏天明被迫睁眼,眸子闪了一下,仰着颈子说,“今天就是满月。”


    我抬头,却只看见影绰的竹林,和一片矮矮的灰瓦屋顶。但他的眼睛,里面真有月亮,我急急地用嘴追着捧,追着掬。


    伏天明眼睫抖着,脸颊砣红。


    “喝醉了吧你。”我笑了,捏着他的下巴,又去捉他调皮的舌头。


    夜静下来,只有我们偷偷尝着禁忌的响动。酒精涌上来,耳膜里是血液的嗡鸣,腔子里咚咚的,和他的慌乱撞在一起。


    我们那么忘情,全然忘了自己在哪儿。


    “陆江!”


    突然一声吼打断了我们。


    第44章


    我一激灵坐起身,把伏天明搂在怀里,让他的脸压在我的身上,护好。


    “有人!”我小声低呼。


    伏天明挣扎着,不怎么配合。


    拉长的影子渐近,传来高跟鞋哒哒声。


    他揪着我的衣领狠狠一拽,把我压低到面前,一口含住我的下唇。


    我一手拢着他,顺着声响瞟过去一眼,笑着说他胆子大,他含含混混回吻,不知道在咕哝什么。


    “喂!满剧组的人都在找伏生。”Summer走过来。


    “怎么回事?”我托起伏天明,单手揽着他的腰。


    “他状态不太好的啦,说要独自走走,找找Sense,怎么又走来你这边。”


    我哼哼笑了两声,想他可真粘我。又想,伏天明说的满月可能是戏里的台词。


    “快走吧,等下其他人也要找过来了啦。”Summer催促着。


    我托起伏天明的肩膀,“走吧,回去吧。”


    “怎么?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么?”伏天明像孩子那样发笑,吃吃的。


    我和Summer对视一眼。


    “对不起。”我立刻说,而后撑住一片单薄的肩膀,才发现他浑身冰凉。


    “阿明哥……”我拍拍他的脸,又潮又凉的面皮,再拨开湿发,额头也淌着冷汗。


    我求助似的看向Summer,她却很平静。


    “可能拍戏强度太大,我今晚带他去吊盐水啦!”


    “我也一起!”


    “会被拍到啊,大佬!”


    我托住伏天明站起来,发现他的嘴角抿着,我顺势就要抱他。


    他却摁着我的手臂:“我没事,自己走。”说着,逞强地站起来。


    我松开手,看他的背影被朦朦发亮的路灯拉得很长,像拖着一身的谜题。


    他仰着头,漫不经心地抬起手,然后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走独木桥似的,两只脚一条直线,晃悠悠地往前走。


    他好像在舞台上、镜头下,梦境里,哪种感觉我分不清。


    我和Summer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两旁路灯晕黄的光,伏天明像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Summer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温柔,有心疼,更多的却是一种追逐,一种热忱。


    这种注视,在片场里太常见了。


    我以为,只是圈儿里普通人或是影迷才有这种敬仰,没想到连Summer都有。


    在我印象里,伏天明有一种阴柔的气质,令我迷恋的母性,解语花般的模样。


    他的人他的吻,软软的,柔柔的,全都在我脑海里投射出这种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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