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他妈废话!”


    一路上,我脑子里已经串起了线索。


    “你他妈有骨气跳楼就不会这么做!你把伏天明当什么?摇钱树?货品?”


    我试探着骂,积蓄的怒火已然炸开,但我知道我不能再无能发怒。


    我的行动一定要带有明确的目的。


    我一拳捶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马克杯跳起来,咖啡残渣溅出,“你个臭拉皮条的,现在跟我装无辜?!”


    “你收声啊!”Summer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了起来,她已经被我激怒,真的接了我的话!


    我一把拿掉她的烟,“我问你,他在哪儿!”


    Summer愤怒地推我:“你知道我为了保住他,顶咗几多压力?!你咩都唔知,只会在这里逞英雄!拉皮条?冇我这个‘拉皮条’的,伏天明几年前就扑街啦!轮得到你今日喺度同我大小声?!”


    她被我气得浑身发抖,碰倒了烟灰缸。


    我的心也和这块玻璃一样,直接碎裂开来。


    一路上,我推测了一个论断,现在看来,居然完全属实。


    Summer站起来:“还有啊,“你哩个北佬,识咩呀?这里是香港!我和伏生在这里打拼的时候,你在北京饮大北风啊!你懂什么?你连这里的规矩都没搞明白!”


    她的港语又急又厉,混合着鄙夷和优越感,像刀子一样劈过来。


    “你——”我牙关咬紧,消化着她的咒骂和我难以接受的信息。


    “我怎样?”Summer嗤笑,彻底撕破脸,“讲钱你唔够班,讲人脉你更系outsider!”


    她戳着我的痛处,“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同深水埗啲烂仔有咩分别?还是最蠢的那种!”


    Summer不停甩出刻薄的话,冲我发泄着。


    我却只能任由这些被我逼出来的话砸在身上。


    我已经付出了冲动的代价,现在不得不在她身上找突破。


    我摇摇晃晃,肩膀垮塌,头也低垂下去,仿佛在艰难地吞咽这铺天盖地的羞辱。


    我用通红的眼对着她:“对,你说得对!可我就是这样!”


    我嘶哑着,颤抖着,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哭腔,好像已然被她击垮。


    我踉跄地走向那面巨大的观景窗,港岛的灯火在我面前汇成一片虚幻的光海。


    “我就是好爱好爱伏天明,爱到像个傻子…”


    我哽住,一拳砸向落地窗,“你们一起骗我!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们瞒着我,把他送去挨操!”


    玻璃窗映出我扭曲的脸和我拳下的血迹,还有Summer僵住的身影。


    我又重重砸了几下,直到Summer惊叫起来,我才收了手。


    “阿江…”


    Summer终于松动了,她冲过来抱住我,“别这样。”


    我猜对了。


    在坚硬职业外壳下,Summer对伏天明有着一颗柔软的心。


    我脱力滑坐下去,继续扮演崩溃:“你们都看不起我,我没钱,一无所有,是个北佬,我认。”


    “可现在…现在我明明知道了。知道你们瞒着我…你还要我接受?叫我别逼你?”


    我死死盯着她,“Summer…你告诉我…我怎么接受啊?!你教我啊!”


    我歇斯底里控诉着,假假真真,其实越演越可悲…


    被蒙在鼓里的愤怒、对伏天明的担忧、身处异乡的无力感,都是扎在心底真实的刺。


    我向来习惯用硬壳把情绪封死,不代表伤痛不存在。


    现在,我心甘情愿撕开自己的伤,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你把他送去哪里了!你他妈把他送给谁了!”


    我越崩溃,才越有可能撬开她的嘴!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Summer压抑的抽泣声和电脑的游戏背景音。


    窗外的霓虹在龟裂的玻璃下已然扭曲……


    香港烂透了!


    片场无数人早就这样说了。


    他们喝得很醉,手里的片子刚扑街,话随着一声叹息或者骂街倾泻而出。


    我为什么才意识到!


    我可以花一万开一瓶酒,吃一餐,但我永远拥有不了太平山顶的房子!


    我哆哆嗦嗦摸着冰冷的裂纹,闹市的浮华被切割得更加光怪陆离:“你告诉我……”


    香港造梦,梦好像触手可及,但实际上,我穷极一生都摸不到。


    Summer抱着我,泪淌了我一身。


    “阿江,我告诉你。”


    她颤抖着嘴,盯着窗外无尽的扭曲的夜色,报了个酒店名字……


    第16章


    我在钢铁森林里穿行,狼狈得像条狗。


    刚才在玻璃上锤上的手还在滴血,我从路边车仔车随手拿了几张餐纸,顾不上老板的叫骂,狠劲摁上去。


    从前我喜欢的香港的繁华闹市,好像只剩霓虹的光斑在眼睛里交叉闪烁,迷离刺痛,那些浮华好像无我全然无关。


    “阿江,你一无所有。”伏天明的话撞进脑子。


    “所以,你就不要我了么……”我不甘心地想。


    到了丽思,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波澜,尽可能让神色显得平静。


    大堂里人来人往,但远远地,我就看到伏天明的后脑勺,接着是他微低着头的侧脸。


    我居然找到他了!


    我们之间隔着一辆礼宾车,眼看着他步入一部电梯。


    我没有房卡,无法直抵客房层,只好加快脚步走向另一部电梯,闪身进入。


    我连续按下关闭键,又摁下无需权限的公共楼层。


    电梯上行,时间仿佛被拉长。抵达后,我立刻踏出轿厢。


    我又狠狠按着上行键,紧盯着四部电梯的指示灯。


    又是一场赌博。


    我赌他的那部会停下,赌我能否追上他。


    “叮——”


    一部电梯应声抵达,门缓缓打开。


    我血都直往脑袋上涌。


    轿厢里站着两人。一个是伏天明。


    另一个,是报纸上的富豪——金禾电影公司的太子爷。


    【靖宇㊣】


    这张脸,我也完全不陌生。


    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今天早上在葡京大堂跟我呛声的就是他!


    伏天明正与他从容交谈,神色自如,姿态优雅倜傥。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我心疼伏天明。


    事到如今,他还要按下瑟瑟发抖、受人胁迫的心念,演这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我心里的酸楚往外冒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出来!”我冲着伏天明。


    他闻声抬头,看见是我,脸色瞬间白了,“阿江?”


    “愣什么呢!出来!”我又吼了一声。


    伏天明神色不明,但到底还是走出来,恢复了点乖样子。


    太子爷挑了挑眉,倒没阻拦,带着上位者的玩味眼神,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迅速把伏天明拉到身后,用身体隔开他们。我脸上还挂着彩,样子一定很狰狞。


    我按住电梯门,压低声说:“听话,你先回去,这儿交给我。墨镜戴上,别让人拍到脸。”


    伏天明嘴唇动了动,眼里似是慌乱和担忧。


    我迈进电梯,关门。


    好了,现在只剩我和太子了。


    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够胆,英雄救美?”


    他悠闲地靠着厢壁,“现在在香港,你觉得谁还能保你?“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在澳门他就想让我栽,但我有A先生搭救。但在香港,他呼风唤雨。


    硬碰硬,我毫无胜算。


    我嗤笑一声,毫无预兆地,一拳挥在他脸上!


    “滚你丫的!”


    我根本不用他激我,就如他所想继续愚蠢地动粗。


    【鲸鱼会游泳叭整理】


    他被我打得偏过头去,用指腹擦了擦嘴角,“很好。故意伤害,证据确凿。”


    “你可真他妈能忍!”我嘲讽他。


    他勾勾嘴角,摇摇头。


    他不想还手,更不屑于和我计较。丫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我这种只会动手和叫骂的人。


    我知道他想玩死我。


    我最好彻底失控,他有一万种合法的手段让我消失。


    况且我也没带家伙,更没本事真在这儿把他怎么样。


    我靠着电梯,按下了一层,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也不再说话。


    电梯到底,门开。


    我让他先出去,自己跟在后面。


    外面是大堂,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他已经掏出了手机。


    就在那一刻,我猛地扭过他的手腕,直接跪倒在地,死死抱住了他的腿。


    我心里拼命祈祷,大堂里可千万要有狗仔啊!


    很快,四周的目光聚拢过来,带着好奇、审视、鄙夷。远处似乎有相机举了起来。


    太子爷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我,眼神里尽是错愕和滔天的怒火。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根本不知道会有我这种不要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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