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交易所已发布公告:“应本公司要求,金汇控股(代码:3924)股份将于今天起短暂停止买卖,以待该公司发出有关内幕消息之公告。”
股票停牌了。
伏天明也盯着屏幕。他的手还攥着我袖子,好像还没理解,我们的两百万一下午就迅速归零。
这种表情让我极度不安,比满盘皆输还让我难受。
“阿江,到底怎么回事?”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后悔起来,不想在他脸上看到那种“任命”般的眼神。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蠢。
在澳门,没有什么比赢更重要!
什么不在乎输赢,既然来了,就他妈要赢!
“我还会赢回来!”
伏天明摇摇头,朝我扯出一个笑容,“愿赌服输。”而后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依旧灿烂的阳光。
我受不了这副表情,慌乱着想要联系A先生。
我想要让他兑现承诺,或者借我点钱,我要赶紧赢回来点什么,但他的电话却早已关机!
“阿明哥,你听我说。”我扳着他的肩膀,“我还会赢的!”
“拿什么?”伏天明的黑眼睛盯着我,“阿江,你一无所有。”
我张着嘴,无从辩驳。
第15章
都说葡京是座黄金鸟笼,赌客进入后如同“笼中鸟”,钱财有进无出,运势被锁住。
屋顶的设计装饰形似蝙蝠展翅,从空中俯瞰,骨翼的巨蝠,似终日徘徊在上空,吸食着入局者的福泽与财气。
赢的时候,这些风水斗法、权贵秘闻不过是助兴的谈资,可当我真输了,这些传说连同背后的资本,仿佛充满了该死的煞气和算计。
我不自觉羞愤暴躁起来。
我跑去和A先生谈话的房间,早已空无一人。
我狠狠砸碎几个杯子泄愤,正要扛着茶几丢出去,几个保安架着我,把我扔出赌场。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房间,想找寻伏天明的慰藉,他居然收好行李,已经走了。
再拨去电话,又是关机,我怒气冲冲去前台质问,被告知无法透露客人的行踪,只说这间房还没有退。
我并不觉得自己活该、贪婪,轻信别人,反而觉得全世界都在和我作对。
我不满她的说法,在前台正撒野,另一个客人来退房。
他食指与中指夹着一张白色房卡,轻轻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前台很快接过他的卡,“请稍等。”前台转向他,敲击键盘,“先生,您的账单需要确认…”
“我问你话呢。”我不满前台又开始服务别人 。
那手的主人转过头来,他穿着定制西装,一副精英样子。
他绕有兴致地看我,并用英语和服务员讲了几句。
服务员又转过来,对着我,“先生,您的同住人并没有和前台办理手续,您可以自行联系一下。”
那人轻不可闻地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你笑什么。”我问他。
他又勾勾嘴角,很讨厌的一抹笑。是那种看笑话,看丧家犬的目光。
好像不言而喻,我被同住人甩了,境地尴尬。
“去你妈的!”我狠狠抓住他衣领。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很快,我把他整个人往前一带,他的胸膛重重撞在大理石台沿上
“动手?”他因疼痛微微蹙眉,但表情依然很淡。
几个他带的安保冲上来,酒店的保安也聚过来阻拦,“以和为贵。”
一时间,七八个人围着我一个。
“和你妈*!”
我松开男人的衣领,直接挥拳,冲着他的领头安保当头一击,所有的人在我眼里不过是送上来的人肉沙包,我的怒气正愁无处发泄!
下一秒,他的马仔掏出腰间的甩棍,右边是三个酒店保安也按着电棍朝我包抄。
我的视线在他们之间快速移动,余光找着趁手的家伙。
我背手直接捞起后的台灯,砸在第一个冲上来的黑夹克肩上,他闷哼一声,我又顺势甩向另一个,压着这人的手腕,夺了一根甩棍。
我背靠着前台,扔出去台灯砸向人群。
几个人跳开,一侧的保安扑向我,电棍劈下来,我没完全躲开,直接挨了一记闷棍。
但我习惯了疼痛,争斗中的肾上腺素压过了痛觉。
我又抓住一个人挥棍的手腕,用全身重量把他往旁边一甩,这人撞翻了等候区的落地烟灰缸,玻璃碎渣和烟灰扬成一片灰雾。
大堂彻底乱了。
对讲机的静电噪音、女人的尖叫、沉重的喘息声、东西碎裂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
我喘着粗气站在碎片中央,手里还抓着变形的甩棍,虎口被震裂了,血顺着往下滴。
那个笑我的男人已经退到安全距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被扯皱的衣领。
“报警吧。”他用英语说,然后自己快步走出了大堂。
我正要追他,却被几个保安拦着。
到了安保室,我向后仰靠着椅背,对问询一概不答。
没过多久,警察也到了。
这时候,我头脑渐渐清醒了些,摸出手机翻找通讯录,眼下能求助的,似乎只有菲比姐。
我懊恼自己的冲动,这事怕是不好摆平。
可没想到,警察只和安保低声交谈了几句,竟转身示意我可以离开。
刚走出门,几名身着酒店制服的人员迎了上来,小心地带我去处理伤口,又低声告知:“有车随时为您准备。”
是A先生。我心忖。
但我再追问,这些人便不肯透露更多了。我狂燥不堪,并无什么感恩之心,甚至想狠狠地和他对峙。
一路上,我又冷静不少,想自己确实应该如伏天明所说,愿赌服输。
我又很想他了,只觉得对不起他一个人,无暇再顾及别的。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香港。
打给伏天明的电话仍是关机,赶往半岛酒店,那张房卡也已刷不开顶楼电梯。
(牛奶泡饼干)
我不甘心地回到住处。
心头总有一种很紧张的倒计时似的感觉,精神紧绷,脑子里时刻“嘀嗒”作响。
这嘀嗒声在我脑子里像要时刻引爆,实在毫无头绪,我决定去伊莎,或许能找到Summer。
我用电脑搜索了伊莎的地址后,又键入了伏天明的名字。
鬼使神差地,我又点开那条始终让我耿耿于怀的“伏天明夜会”绯闻。
这一次,我的目光落在伏天明身旁,那道模糊的侧影狠狠撞入眼中。
是他!
我反复盯着那片朦胧的轮廓,像被重锤击中,脑海中轰然一片……
伊莎大楼在铜锣湾的霓虹里并不难找,我搭着电梯上行,轿厢里楼层信息显示经纪部在十七楼。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整层楼浸在黑暗里,我突然觉得可能扑空了。
像Summer这样的经纪人,应该不会坐班,或许去兰桂坊找还靠谱点。
我摸索着往里走,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走到深处,一格办公间的挡板边缘,渗出了一小片冰蓝的、不断变幻的光。
我按亮了墙上的开关。
“啪”一声,日光灯管惨白的光泻下来。
我挡了下眼睛,再看,这人居然是summer!
她坐在一片屏幕光亮中,背对着我。
她面前那台厚重的显示器,无数颜色各异的泡泡挤在一起,三个一排,正劈里啪啦消融。
她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动,回了下头,看到是我,居然直接起身,冲向我,“死北佬!你还没死!还我钱啊!”
“什么?”我张张嘴就明白了,Summer一定想挣钱,也往账户里投钱了,“对不起。”
“你怎么找到我?伏生算栽了,被你骗好惨,还是忘不了你,甩掉你又去找你,没出息!”
“他叫我别和你计较……可我也有错……我压力好大嘅时候,就会玩这个GAME发泄。”她重重搡我一下,又回去点击着鼠标。
哒,哒,哒。泡泡炸开,分数跳动。
被我骗?忘不了我?甩掉我?无数个问题在我脑海里堆叠,但我想到正事,“伏天明……和伊莎续签了么?”我语气尽量平静地问。
“系啊。”
“又签了几部金禾的片子?”我问。
Summer停止了点击鼠标的手。
她手边放着一个马克杯,杯沿有干涸的咖啡渍。一旁的烟灰缸里塞了好几个烟头。
她没回头看我,背对着我,又摸出了一根烟。
“他在哪儿。”我又问。
Summer没有立刻回答,点了烟,站起身,靠在写字桌上,窗外是香江璀璨而冷漠的夜景。
“阿江,”她开口。声音有点哑,脸上妆容还在,只是很疲惫。
“我好难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任由烟点着,手指微微颤抖,“你们好难搞啊,那么多钱,你别逼我……你再逼我,”她指着窗外,“我或许真的会从这里跳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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