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的梦。
雷昂站在一片灰白色的空地上,背对着他。
光头在光里反着光。
封染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
【小剧场】
苍明:你在外面站了很久。
封染墨:……嗯。在想你会不会在里面。
第72章 他把门打开了
雷昂没有转身。
他知道封染墨来了。
那种凉的、轻的存在感,他以前感觉不到。
现在感觉到了。
因为现在在梦里。
在梦里,他的感知更敏锐。
在梦里,好了的伤口又开始疼。
“你过了多少个梦?”
封染墨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站着,面朝前方那片灰白色的虚空。
“十一个。”
雷昂没有问那些人是谁。
他只知道封染墨从那十一个人的梦里走出来了。
没有人逼他,没有人帮他。
“你没有停下来。”
“嗯。”
雷昂沉默了一阵。
左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疼。
从肩膀到指尖,一块骨头一块骨头地疼。
拍卖会用一年寿命换来的痊愈药剂,效果没有带进来。
梦不认那个。
梦只认他自己的身体。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雷昂摇了摇头。
“不知道。我的梦不让我出去。
它让我在战壕里背着那个人跑一辈子。
我跑出来了。
然后站在这里,不知道往哪走。”
“你梦见了什么?”
雷昂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伤疤。
“一个人。我背过他。他死了。
我记不得他的名字了。
背了他二十几年。
我以为放下了。
没有。
我只是忘了他的名字。
他的重量还在。”
封染墨没有说话。
雷昂转过身。
“虞红呢?你见过她吗?”
“没有。她的门还在。”
“向云呢?”
“她的门还在。”
雷昂点了点头,面朝那片灰白色。
“你去找她们吧。
我在这里等。
等梦开一个口子,或者等我找到方向。”
封染墨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来时的方向。
灰色的门还在,门缝里透出黑白色的光。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了。
雷昂一个人站在灰白色的空地上。
左臂还在疼。
他把手插进口袋,碰到那枚铜板。
凉的。
“谢谢。”他说。
没有人听见。
封染墨走回白色走廊。
两侧的门又变了。
雷昂的门关着,门缝里的灰白色光比之前暗了一些。
那个人走远了。
光跟着人走,人往深处走,光就往深处缩。
虞红的门开着一条缝,暖黄色的光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斑。
向云的门关着,暗红色的光从门缝底部渗出来,像一小摊干涸的血。
他走过那些门,没有停。
走廊尽头,零的门还在。
白色门板,银色把手,门牌上刻着“零”。
他推开门。
房间里和离开时一样。
桌子,椅子,行军床,电视机。
窗台上的茶换了一杯新的,杯壁上有水珠,冒着热气。
零坐在窗台上,手里端着那杯旧茶。
两杯茶,一杯在窗台上,一杯在他手里。
“两杯。”
零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
“一杯是你的。从你进来到现在,一直放在那里。
你一口都没喝。”
他抬起头。
“你不喝我的茶。”
封染墨走到行军床边坐下。
帆布闷响一声。
手插进口袋,指尖碰到怀表。
凉的。
“你的茶永远温着。我不想喝永远温的东西。”
零把手里那杯茶放在窗台上,两杯并排。
杯壁上的水珠在灰白色的光里亮晶晶的。
他伸出食指,在一杯的水珠上抹了一下,水珠变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你过了几个梦?”
“十二个。”
零没有问那些梦是谁的。
他把手指上的水甩掉。
“你见到赵刚了。”
“嗯。”
“他说了什么?”
“谢谢。”
零的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听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之后,嘴角自动动一下的那种肌肉反应。
“他知道你会去。他死之前就知道了。”
封染墨看着他。
“你什么都知道。”
零从窗台上跳下来,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电视机前,弯下腰,按了一下开关。
屏幕亮了。
赤色学院的操场。
灰白色的天空,开裂的塑胶跑道,远处的教学楼。
操场上站着四十几个人,表情各不相同。
画面在动。
零在放录像。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封染墨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人群边缘的黑发青年。
黑色汉服,长发垂在肩侧,银灰色的眼眸扫过操场。
没有表情。
“你第一天进入无限世界的样子。”
零把声音调大了一点。
画面里有风声,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黑发青年站在人群中央,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他们怕你。从第一天就怕。
不是因为你是什么人,是因为你站在那里就不会动。
不会动的东西最可怕。
你不知道它在想什么,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动。”
封染墨看着屏幕上那个自己。
三个月前的他。
刚刚穿越,连跑都跑不快,手心全是汗,腿在发抖。
但他站在那里,没有人看出来。
“你一直在看我。”
零关掉电视。
屏幕灭了,房间里暗了一些。
“从你进入无限世界的第一秒,我就在看。
每一个副本,每一个角落,每一面镜子,每一块碎片。”
“为什么?”
零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拇指又开始绕圈。
“我在等一个能让我出去的人。
你进来之前,我以为那个人是创世神。
他把我造出来,扔在这里,然后消失了。
我等了他很久。
他没有回来。”
零的拇指停了。
“后来你来了。
你带着他的壳子,他的碎片,他的气味。
我以为你是他。
你不是。
你是另一个人。
一个和他完全没有关系的人。
但你比他更像我等的那个人。”
封染墨看着他。
“你等的是一个能让你出去的人。
不是创世神。
是一个愿意替你留下来的人。”
零没有否认。
他看着自己拇指上那个被绕了无数圈的指纹。
“我不想骗你。
我想让你替我留下来。
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秒,我就在想怎么让你答应。
我准备了很多话。
告诉你你本来就是创世神,你应该留在这里。
告诉你出去也没有意义,这个世界是假的。
告诉你苍明会忘了你,你也会忘了他。”
他抬起头。
“但你说你不交换。
你说的时候,我看着你的眼睛。
你没有犹豫。
你不是在拒绝我,你是在告诉我,你有不能留下的理由。”
封染墨没有说话。
零站起来,走到行军床边,在封染墨旁边坐下。
帆布在两个人的体重下陷得更深。
白衬衫的袖口蹭到风衣的袖子,发出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你的理由是什么?”
封染墨看着对面的墙。
白板上的字被擦掉了,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有些笔画还能辨认出来,像没写完的信。
“有人在等我。”
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嘴角上扬。
这个笑里有东西。
释然,羡慕,一种“我从来没有被人等过”的空。
“你和他一样。你们都不会松手。”
封染墨站起来,走向门口。
握住银色的门把手。
“走了。”
零没有说话。
封染墨没有回头。
拧开门把手,门开了。
外面是白色走廊,日光灯嗡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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