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八上午,她跟母亲照常吃着送到客房里的早午餐,手机铃声响了,屏幕上是她存下的办案联络人号码。
“你好,是温以宁女士吗?”电话那端的声音平和而理性。
“对。王警官你好,有什么进展?”温以宁连忙问道。
“您先前反映的情况我们调查核实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乔安涉案。她获取您的个人信息构成侵权,您想私下调解还是追究她的责任?”
“证据不足吗?”温以宁追问道,“她们联系好多年了,李阿姨人很好,怎么会莫名其妙害我爷爷?她说了原因吗?”
“李慧供述,作案动机是长期工作压力和遭受精神虐待。”王警官说。
“怎么会呢?”温以宁完全无法理解,“她可以辞职呀……”
王警官似乎笑了一声,紧接着公事公办道:“案件还在侦办,有进展我们会再告知。乔安侵犯您隐私的事,您考虑一下,想调解还是追究。”
通话结束了。温以宁拿着手机发了一会儿呆,拨出了乔安的号码。
乔安接得很快,声音平静:“喂?”
“旁边有人啊,又装上了。”温以宁冷笑着问道,“你在哪儿?”
“在公司。”乔安回答。
“地址。”温以宁不耐烦道。
“东环商务大厦八零三。”乔安说。
“行,等着吧。”温以宁挂了电话,换上衣服开着有划痕的奥迪出发了。
东环商务大厦是个标准的综合写字楼,宽敞的一楼大厅里除了前台几乎没人。温以宁填了访客登记表,前台帮她刷开了旁边的出入闸机。
走到八零三门前,温以宁刚要按门铃,正对着玻璃门的前台人员仔细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拉开了门。
“请问是温女士吗?”前台微笑着问道。
温以宁点头:“对。”
“这边请。”前台抬手示意,动作标准,笑容无懈可击。
温以宁冷着脸跟在了她身后。
第48章 大粉
灯光明亮的大办公室里坐着十来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有不止一台电脑设备,桌子上堆着厚厚的文件。
温以宁跟在前台身后慢慢走着,打量着这些人。有两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继续忙碌。
两人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前台敲了敲玻璃门,推开门抬手示意:“您请。”
温以宁迈步走了进去。乔安照常穿着套深灰色西装,大办公桌上摆着两台屏幕和一个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有一堆文件。
抬头看了一眼温以宁,她站起身走了过来:“随便坐。你想喝什么?”
玻璃门在身后响了一声,温以宁转头一看,前台关上门回去了。
“我真是好大的面子,劳你亲自接待我。”温以宁走向办公桌对面的黑色皮面大沙发,坐在了上面。
乔安拉下玻璃门的百叶帘,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问道:“喝茶可以吗?”
“我没空跟你喝茶。”温以宁双手抱胸命令道,“把你手机拿过来。”
乔安拿起手机,一边走一边解锁,滑了几下递给她:“是要看这个吧?”
温以宁接过手机,看到了李阿姨的头像和她亲手拍下的罗纳河风景照。
“很好。”她咬牙切齿道,“一个敢要,一个敢偷。公安局怎么没把你抓起来?”
“你看完就知道了。”乔安转身回去,倒了杯白水端过来,放在了茶几上。
温以宁没搭理她,手指迅速划过屏幕,一目十行。
聊天记录里全是“家里怎么样”“一切都好”“老爷子不爱吃饭”“活儿不好干”“辛苦了”之类的家长里短和红包。
“你俩真能装。”温以宁不冷不热道,“是不是有什么黑话啊?”
“要有黑话我就不在这儿了。”乔安看着她,叹了口气,“要是我接着工作,你会生气吗?”
“滚。”温以宁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往上翻。
最早的记录是殡仪馆的事,很显然,乔安换过手机。最末的内容是那几张风景照,乔安回复了个“好”,后面没了。
温以宁退出微信,大致扫了一眼乔安的联系人和群,看起来很正常。她又翻了翻账单,也很正常。
退出微信,她在手机界面上看到了两个跟乔安不太搭的东西。
微博和短剧平台。
“真恶心,你不会混进我粉丝群了吧。”她点开微博,看到界面的一瞬间,几乎想把手机扔出去。
乔安的微博名字是“宽粉一号”,头像是她的剧照。粉丝数量有三万人,微博内容全是她公司的宣发内容和个人应援抽奖,转赞评数量惊人。
“做戏做全套,是吗?”她抬头看着办公桌后的乔安,冷声问道,“关心生父家人的大孝子,关心姐姐事业的好妹妹。”
乔安垂着眼,什么都没说。
温以宁冷哼一声,继续看手机。短剧APP的订阅收藏记录都是她公司的作品,只有她参演的跳着看了一部分。
直到打开支付宝,她才找到了第一个异常项。1月27日,乔安给一个新添加的好友转了两万块。
两万块,是干嘛用的呢?
温以宁盯着对方的头像看了一会儿,眼前闪过了那个钢琴手红扑扑的脸。
“王八蛋!”她大声咒骂道,“你给我过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乔安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抿了抿嘴唇,说:“我没想让你知道。她是我新拉的宽粉,喜欢你的作品是真的。”
“花钱买的喜欢。”温以宁盯着她,问道,“聊天记录呢?”
“在微博上。”乔安接过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温以宁说,“你看,她已经加入宽粉会了。”
温以宁看着聊天记录,没了话。
“大王比短剧里好看可爱多了!啊啊啊啊多么稀有的顶流幼年体!”
“大王什么时候能复出啊!大佬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你确实有这个魅力,我只是想让它发生在你身边,让你的新年开心一点。”乔安轻声说。
温以宁沉默许久,低声说:“那是一束报丧花。”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搞成这样。”乔安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之前在枫露园,我不敢让你看手机就是怕这个。找人问你的位置,是我越界了……”
温以宁低头看着乔安,恍惚想起认识的第一天,她穿着咖啡店的制服,蹲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怜。
如今她能买下破产的温氏集团,穿着西装待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也还是这样。
她太知道用什么样的姿态会让人最不忍。柔弱的、无辜的、仰视的。
“你能在你母亲墓碑前发誓,跟我爷爷的死毫无关系吗?”温以宁问道。
乔安的睫毛迅速抖了一下。温以宁毫不犹豫地端起茶几上的那杯水,泼在了她脸上:“骗子!”
“不是!你听我解释!”乔安跪下去,抱住了温以宁的小腿,“我给她发过红包,要不是那些红包,要不是我一直听她抱怨,可能她早就辞职了!”
“只是这样吗?”温以宁盯住她湿漉漉的睫毛和眼眸,冷声问道。
乔安连连点头,水珠顺着她的脸不断淌下去,落在衣襟上。
“那你能发誓你绝没有指使她教唆她杀害我爷爷吗?”温以宁又问。
“可以,我可以。”乔安仍是点头,“我在哪里对谁发誓都可以。”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了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沉沉地悬在了头顶上。
温以宁看着跪在地上狼狈的乔安,像是看见了罗纳河边水坑里的那束花。
为什么总是这样呢?为什么一点快乐后总是跟着巨大的痛苦呢?
乔安坏到了一边找人在遥远的异国送惊喜,一边秘密安排人杀害她爷爷吗?
“我要二十四小时跟着你监视你。”温以宁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毫无感情,“你别想甩开我一秒钟。”
“可以。”乔安像是轻轻舒了一口气,“我给你办工牌,让你自由出入。手机密码是你生日。”
温以宁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开了脸:“你去收拾一下。”
“好。”乔安笑了笑,扶着沙发边缘站了起来。
朝办公桌走了几步,她转过身,犹豫道:“有件事,可能是我多嘴……你母亲要是跟你爷爷住在一起,可能目击了现场,找过心理医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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