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温以宁感动地笑笑,“我得保持低调,你别在群里说今天的事。”


    “保证守口如瓶。”钢琴手重重点头。


    温以宁没问这人的名字。


    未必会再见,哪怕是在微博上。她的职业方向现在可能只有天知道。


    即便如此,走回去的路上她还是很开心,抱着那束花脚步轻快地哼着歌。


    “当初是你要分开……”


    吵闹的手机铃声响起,温以宁把花交到右手上,摸出电话接通:“喂,妈?”


    “你马上回来。”远在北京的温静仪声音沙哑,带着哽咽,“你爷爷走了。”


    连包装纸都是火红的、系着金色丝带的花束掉进水坑,溅起一片细小的水花。


    温以宁站在罗纳河畔的街道上,感觉灰蒙蒙的天空正在不断朝她压下来,要将她整个人压扁、压碎。


    第47章 报警


    订了最近的航班机票,温以宁草草收拾好行李,马上去了机场。


    距离起飞还有一整晚时间,她坐在休息室里,什么也干不下去。


    母亲在电话里并未多说,挂断电话后,在微信里发了六个字。


    “李阿姨自首了。”


    这六个字温以宁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李阿姨怎么会杀人呢,工作再不好干,辞职不行吗?


    思来想去,她给乔安打了电话。


    乔安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困倦的含糊:“喂?”


    温以宁没出声。


    几秒后,乔安的声音清醒了些,温柔而缱绻:“想我了,还是有事?”


    “李阿姨把我爷爷杀了。”温以宁言简意赅。


    “什么?”乔安陡然提高了声音。


    温以宁直接挂了电话。这些情绪转折很真实……但那是乔安。


    十四岁就能利用同学为自己铺路,十八岁就能卖掉初恋换钱的人。


    凌晨两点多,她安静许久的手机弹出了一大堆消息,都是前同事发的“节哀”。


    不用细看,她知道是官方通报出了。


    母亲的微信依旧安静,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距离太远。不该到处乱跑的。


    北京的冬日天空,依旧清透凛冽,能把人冷进骨头里。温以宁打车回了红玉山庄,进门就看见母亲呆愣愣地坐在沙发上,眼睛又红又肿。


    “你多久没吃饭了?”她问。


    “不记得。”母亲回答。


    温以宁扔下行李,径直进了厨房。冰箱里有不少菜,摆得整整齐齐,她想也没想地拿了两个西红柿。


    菜刀落下的瞬间,两滴眼泪砸在了菜板上。这些年她从没做过饭,也不能看人在她面前做饭,现在,是为了照顾和她一起没了亲人,比她还失魂落魄的母亲。


    两碗面端到餐桌上,她走进客厅对母亲说:“吃饭吧。”


    母女两人坐在越发空荡的餐厅里,吃了两碗清汤寡水的番茄鸡蛋面。


    放下筷子,她问:“警方怎么说?”


    “案件侦办顺利,让我等待办案流程。”温静仪机械地回答。


    温以宁盯着母亲看了一会儿,感觉她生活还能自理,便说:“我出去办点事,晚点带饭回来,你在家等我。”


    温静仪点了点头。


    行李推进卧室,温以宁拿上奔驰车钥匙,衣服也没换地出了门。


    枫露园的房子里没有人,客厅沙发又盖上了防尘布。她对着行李箱试了几次密码,拿出手机搜了个开锁师傅的电话。


    开锁师傅没多问,三下五除二地打开了行李箱的锁。看见几个品牌包的防尘袋,温以宁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第二个箱子打开前,她翻完了自己六年前在广州送给乔安的衣服和包。那条定情时的粉色裙子也在其中,和别的东西一样,都有使用痕迹。


    “这个好了。”开锁师傅说。


    “谢谢,收款码。”温以宁说着,拿出了手机。


    送走开锁师傅,温以宁打开了第二个箱子。里面的东西让她毫不意外,是当年她在莲卡佛买的床单,已经洗得褪了色,还有一个银色小号行李箱。


    输入自己的生日,她看见了曾送给乔安的“断舍离”的衣服。


    拨通乔安的电话,她没有语气地问道:“李阿姨拿去卖掉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里?别说你是在<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上买的。”


    “你在枫露园?”乔安问。


    “对。”温以宁声音平静。


    “我现在过来。”乔安挂了电话。


    掀开沙发上的防尘布扔到一边,温以宁坐了上去。一线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昏暗客厅中浮动的尘埃里,她感觉自己六年前就死了,如今只是个游魂。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安走进来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向她,温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以宁冷笑一声:“编好了吗?”


    “是我跟她买的。”乔安说。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她。”温以宁语速很慢,咬牙切齿,“别逼我跟警方举报你跟周维深的关系,他DNA肯定存档了。”


    “很早。”乔安仍抬头凝视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商场位置,KTV位置,殡仪馆位置,都是她给我的。但你爷爷的事,我听你说了才知道。”


    温以宁抡圆胳膊,给了乔安重重的一巴掌,直接把她扇倒在了地上。


    “这次是实话吗?”


    乔安慢慢爬起来,跪坐在她面前,声音颤抖:“是。我没理由对你爷爷动手,温氏我已经买下来了。”


    “你有一本日记。”温以宁咬着牙,干涩发疼的眼睛里没有一滴泪,“现在,知道内容的人只有你了,你说没理由?”


    “真不是我。”乔安脸上淌着泪,神情绝望极了,“日记我不会用,我真的是想把温氏交回你手里,我们可以现在签协议。跟李阿姨联系是我不对,以后——”


    “没有以后。”温以宁打断她,问道,“你跟她都是怎么联系的?”


    “微信。”乔安回答。


    温以宁俯身盯住她的眼睛,说:“我要看。”


    乔安的眼珠颤动了一下。温以宁没等她回答,一把将她推倒在地:“骗子!”


    站起身越过乔安,温以宁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她没拿车钥匙、没关门,像个无头苍蝇般走出小区,带着许久未能休息的眼睛和脑子游荡在了大街上。


    闻到不知哪里飘来的火锅味,她停住了脚步。


    家里还有人要吃饭,但她实在没心力做第二顿了,也没心思点外卖或带饭。


    打车回到家里,她去母亲房间收拾了一箱子替换衣物,带上自己没拆开的行李箱,走进客厅说:“我们去住酒店。”


    “好。”温静仪站起身,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箱。


    开车去最近的酒店住进行政套房,温以宁洗了澡,和母亲手牵手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谁在哄谁地一起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醒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想睡也睡不着,身子还沉得要命。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下午四点。温以宁拖着身体慢慢爬起来,抓起手机走进客厅,让苏蘅给她推荐了一个律师。


    律师听她在电话里掐头去尾地讲了“朋友家里的事”,问道:“你知道收购人的资金来源是否合法吗?”


    “不清楚。”温以宁没讲那个两千万的事。这么多年过去,早查不出来了。


    “她先前有没有在被收购的企业里任职,或者有利益关联?”律师又问。


    “据我所知,没有。”温以宁回答。


    “那么收购本身是合法的,单纯的亲属关系不影响交易合法性。”律师说。


    温以宁完全不能理解。既然合法,乔安在心虚什么?


    她只得继续往下问:“还有个问题,要是我怀疑某个人有买凶杀人的嫌疑,需要什么证据才能报警?”


    “有大致的线索就可以报警,警方会调查。”律师回答了她的问题,又问道,“这个人是刚才说的收购人吗?”


    伪装毫无作用,温以宁无言以对。


    律师继续道:“我建议您马上报警,要是收购的工商变更还没完成,尽快向破产管理人提交书面异议,附上报警回执,要求延缓过户。您还可以以遗产继承人身份申请查看拍卖文件,看看有没有问题。”


    大年初三的下午五点,温以宁带着刚认识的周律师走进了公安局。


    第二天,她把周律师拟的文件寄给了破产管理人,同时发了电子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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