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宁有些接不上话。这种艺术叩问不适合短剧行业,完全不哗众取宠不跟风几乎没法干。
“算了,明天再说。”温静仪快速合上几个纪念册,简单码在了一起,“你是不是睡不着?一起睡吧。”
母女俩久违地躺在了一个被窝里。温静仪抚摸着女儿的脊背,感叹道:“你躺下来好大一坨。”
“嫌我占地方吗?”温以宁嘟囔道。
“别找茬,这是在夸你。”温静仪很轻地拍起她的肩膀,“睡吧,大宝宝。”
温以宁难得睡了个好觉,第二天早起,连空气都是香甜的。
吃过饭,她本想去温其晟面前尽孝心,没几分钟就放弃了。
坐在母亲的书房里,她问道:“爷爷现在吃饭这么挑吗?那些菜我吃着还行,他说一点味道都没有。”
“老年人味觉退化,不能由着他吃,对健康不好。”温静仪说着,叹了口气,“他说话还难听,气走好几个营养师了,我只能给李阿姨涨工资,让她担待些。”
“爷爷还是不愿意去住疗养院吗?”温以宁又问。
“前两天提过一次,他发了好大的火。”温静仪无奈地摇摇头,“在这里他是一家之主,去了疗养院只是个有点钱的普通老人,不会同意的。”
“总不能一直把你拖在这里,也不能全交给佣人呀。”温以宁轻声说。
“再说吧,反正我还没找到方向。”温静仪翻过一页纪念册,继续看着那些天马行空奇形怪状的照片。
一天后,法国里昂。
苏蘅和许敏知租的房子是套实用的两室一厅,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罗纳河,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浅色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温以宁窝在阳台边的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窗外的河水发呆。河水没有结冰,点点碎光随着细细的波纹晃来晃去,晃得人眼睛发酸。
她看了很久,笑道:“日子过得不错。”
苏蘅坐在小茶几的另一端,静静注视着她:“这儿没有国内那么卷,就是给别人打工,也能过得不错。要不你别回去了,跟我们一起生活?”
温以宁笑着摇头:“家里还有好多事儿呢。”
放下茶杯,她转头看向苏蘅,语气漫不经心:“你干嘛非得拉着我啊,这地方还能缺女同做朋友吗。”
“怎么说话呢?”苏蘅笑着反问,没多解释。
温以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吧,给我接风去。定的什么餐厅?不是大餐我可不干。”
许敏知拿着围巾和外套从卧室走出来,听见这句笑着接话:“放心,她订了河景餐厅,据说是米其林的厨师。你今晚敞开吃,她发工资了。”
“真不错。”温以宁也跟着笑,眼眸笑成流动的河水,闪着光。
吃过一顿正儿八经的大餐,三人沿着罗纳河岸慢慢往家溜达。
天已经黑了,暖黄色的路灯光映出三个并排的影子,是苏蘅和许敏知一左一右挽着温以宁的手臂,把她夹在了中间。
河畔的风吹过来,带着点湿气。温以宁裹着许敏知特地给她拿的围巾,还是觉得有点冷。
快要走到公寓楼下,她低声说:“我就是不喜欢这样,才不愿意来。”
“你这人真难伺候。”苏蘅松开手,笑着推了她一把,“好几个月没见,跟你贴贴你都要多想。”
温以宁反唇相讥:“有本事贴到床上去,正好我一点都不困,你俩一左一右陪着我聊天,谁都甭睡觉。”
“嘿!围巾还给我!我看你脸皮挺能抗风的!”苏蘅跟她闹着撕扯起来,三人的笑声在冬夜里响成一串银铃。
次卧的床品都是新的,床铺得蓬松松软绵绵。温以宁独自躺在床上,拿着苏蘅的平板看了一整晚不用翻墙的新闻。
第二天是个工作日,她睡醒时已经是中午。起床在别人温馨的家里转了一圈,她缓缓叹了口气。
还是恨乔安。恨,却也没一秒能把这人从脑子里赶走。
穿好衣服裹上苏蘅给她留的大围巾,温以宁去楼下吃了顿早饭,沿着罗纳河岸慢悠悠地往前晃。
天色灰蒙,河水也是灰蒙蒙的。空气阴冷潮湿,她晃了半天,感觉冬天来这儿过年很不明智。
或许该去热带的,但热带没有朋友。
想到母亲从前到处飞,她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了一大堆吐槽,又说:“妈妈你去热带生活吧,以后过年我去看你,我们一起去拍椰子树。”
温静仪知道她纯粹是没话找话,只回了一连串问号。
晃过一下午,温以宁回了公寓,陷在大沙发里,多少有些昏昏欲睡。
客厅的开门声响起,许敏知走进来,把几个袋子放上了餐桌:“我打包了晚饭,你饿吗,要不要先吃?”
温以宁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许敏知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她一眼,轻声说:“要不你回房间睡,也别管什么时差不时差了,熬着多难受。”
温以宁激灵一下醒了。用力揉了一把脸,她说:“没事,我之前在国内也睡得乱七八糟。”
“有没有想过找医生调一下睡眠节律?”许敏知问得有些含蓄。
温以宁只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知道睡眠问题是心理原因,但她不想求助心理医生。或许等这些事真正有了结果,她会再次好起来。
就像她曾经从那个炎热多雨的夏天和干冷的冬天走出来,即便如今每逢冬夏都要躲在空调房里也不要紧,能让它过去——哪怕过去一部分,就可以了。
她稀碎的睡眠状况还没调整好,春节到了。苏蘅和许敏知请了两天假,天天在家包各种饺子。
除了饺子只有打包食物的过年饭吃到第三顿,温以宁说:“你们不用迁就我,该在家里开火就在家里开火。”
“按国内的标准做饭,怕是会有邻居投诉。”许敏知笑道。
温以宁看着纯白色的盘子和蘸料碗,没说话。这些餐具都能进洗碗机。
吃过饭收拾好餐桌,苏蘅递给温以宁一张传单:“左岸步行码头有新春音乐会,要去吗?”
这是张双语传单,印着时间和曲目,第一首是茉莉花。温以宁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去呗,闲着也是闲着。”
上午下过一场雨,灰白色的天空里飘着些灰蒙蒙的云,街道上湿漉漉的。
音乐会的场地背靠河岸,乐手们在宽阔的步行道上靠边列成一排,面对过往行人。乐手们都穿着喜气洋洋的中国传统服饰,其中有一小半是洋面孔。
表演还没开始,周围零零散散地聚了一些人。三人随便选了个地方站好,坐在钢琴凳上的姑娘也不知看见了谁,提着裙摆朝她们冲了过来。
温以宁正想避让,钢琴手追到她面前,大喊道:“柠檬大王!大王是你吧!”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温以宁尴尬地点点头:“嗯。”
“我是宽粉!”钢琴手激动地看着她,“大王,跟我一起表演吧!”
“我不会弹钢琴。”温以宁拒绝道。
“您会!您弹钢琴从不找手替!”钢琴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再说,不用弹钢琴,您来做领唱吧!”
“不行,你们原来的领唱——”
“原来没有领唱,都是观众们自发跟着唱。”钢琴手连忙解释道,“您站在钢琴边上带个头,就这样!”
“可我这衣服……”温以宁还在拒绝,钢琴手解下了身上的大红色毛领斗篷:“这是保暖用的,待会儿要脱下来。新的!”
温以宁只得脱下大衣交给苏蘅,披上了这件宽大的斗篷。
观众越聚越多,温以宁看着路人们举着的手机和摄像师的设备,倒也不算紧张。
她曾经很适应镜头,适应群演汇聚到她身上的目光。
音乐响起,一首接一首曲目伴随着合唱与掌声飘扬在了罗纳河畔。
温以宁感觉自己渐渐融入了什么,比如说异国同胞的乡愁与祝福。这里没有人审判她,可以让她短暂地自在一会儿。
午后的阳光渐渐偏西,最后一支曲子结束,温以宁夹在正儿八经的乐手中间一起挥着手,迎来了热烈持久的掌声。
两个怀里抱满了火红花束的人走过来,将小捧花束一份份地递给乐手们。温以宁顿时想溜了,多出一个人不够分怎么办!
“是赞助,一般都会多备。”钢琴手在她身边低声说。
温以宁接了花留心看着,分到最后还剩一束,花店员工随手送给了最近的路人。
“大王,你在这里待多久?”钢琴手的脸蛋红扑扑的,“这里有你的小型粉丝会,要不要一起见见?”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