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麻雀叫,叽叽喳喳的。


    萧祇抱着他,感觉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变深,紧绷的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


    他闭着眼,闻着他身上那股药草味,混着昨夜月光的气息。


    “哥。”


    柯秩屿没应。


    “不管找到的是亲人还是仇人,你都有我。”


    柯秩屿的手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拍,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知道。”


    第182章 终于报仇的萧某


    拂晓离开的第二天,萧祇把刀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在磨刀石上过了最后一遍。


    刃口映着窗外的天光,一线白,冷得刺眼。


    “不等了。”


    柯秩屿坐在桌边,手里握着那枚从严世聪宅子里顺来的铜钥匙,在指间翻了个个儿:


    “不等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


    萧祇把刀插回鞘里,站起来。


    柯秩屿把钥匙收进袖子里,也站起来。


    没有分工,没有商量。


    萧祇知道柯秩屿会做什么,柯秩屿也知道萧祇要去做什么。


    这五年攒下的不是默契,是一个人把自己的命交到另一个人手上,反复印证过太多次之后,连印证这个动作都多余了。


    严府的门房看见萧祇的时候,手里的茶碗还没端稳。


    萧祇没看他,从他身边走过去。


    门房张嘴要喊,一枚银针钉在他颈侧,他靠着门框滑下去,茶碗摔碎在青砖上,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开。


    柯秩屿从他身后走出来,把银针收回去,脚步没停。


    两人穿过前院,穿过二门。


    护卫从廊下、从厢房、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不是一两个,是成队的,手里清一色的官刀,刀身比普通江湖人的长三寸,刃口开了双槽。


    他们不喊叫,不冲锋,而是迅速散开站位,每三五人一组,互相掩护,封住了通往正堂的每一条路。


    萧祇的步伐没变。


    第一个护卫冲到他面前,刀劈下来。


    萧祇侧身,刀锋擦着他胸口过去,他反手一刀刺进那人肩窝,抽刀,血喷出来。


    那人惨叫一声倒下去,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三把刀从不同方向同时砍来——上面、中间、下盘。


    萧祇左臂挡住中间那把,刀身架住,同时抬脚踹飞下面那个,借力往后一仰,上面那把刀从他鼻尖上方削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但这些护卫不是普通家丁。


    他们知道配合,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死了人也不乱。


    萧祇被拖住了。


    柯秩屿从他身边走过去。


    从萧祇的刀光缝隙中穿过去,像水从石头缝里渗过去。


    萧祇的刀在为自己开路,也在为柯秩屿开路。


    两个人,一条路。


    萧祇负责右侧和正面,柯秩屿负责左侧和后方。


    不是分工,是一把刀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萧祇手里,一半在柯秩屿的银针上。


    银针出手,没有声音。


    左侧那个正准备从侧面捅向萧祇肋下的护卫,手腕一麻,刀脱手。


    他低头看见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钉在腕关节缝隙里,整只手不听使唤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萧祇的刀已经到了,刀背砸在他太阳穴上,人软下去。


    萧祇不需要回头看谁在替他清理侧面。


    又一批护卫从正堂两侧涌出来,比前面的更多、更精壮。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从眉梢斜到嘴角。


    他盯着萧祇,没有急着冲,而是举起手,朝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包围,收缩,绞杀。


    护卫分成三组,一组正面牵制,两组左右合拢。


    萧祇扫了一眼,往左迈了一步,整个人贴着柯秩屿的后背。


    两人的位置交换了——萧祇去了左边,柯秩屿去了右边。


    没有任何言语,甚至连眼神都没有。


    萧祇在左边杀开一条路,柯秩屿在右边用银针封住所有人的关节。


    三组护卫的合围被撕开一个口子。


    柯秩屿从那个口子穿过去,往前走。


    萧祇跟在他身后,相隔三步。


    那三步的距离里,没有一个护卫能够站住。


    萧祇的刀砍翻正面的,柯秩屿的银针刺倒侧面的,两人的攻击范围刚好重叠又刚好互补。


    萧祇踏上正堂的台阶。


    柯秩屿没有跟上来,他站在台阶下面,背对着正堂,面朝着那些还在涌来的护卫。


    银针从他指尖一根一根飞出,没有多余的瞄准,每一根都落在一个人的肩井、曲池、膝眼。


    那些人像被抽去线绳的木偶,一批一批倒下,没有人能靠近他身后三步之内。


    不需要回头看。


    他知道柯秩屿会把那些护卫挡在台阶外面。


    正堂的门关着,里面亮着灯。


    萧祇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很久没开过。


    严崇站在书案后面,手里没有刀,没有剑,只有一管笔。


    他抬起头,看见萧祇走进来,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洇开一小团。


    严崇放下笔,看着萧祇:


    “你是谁?”


    萧祇把刀横在身前,从门口走进去。


    他没有回答,但严崇在他走近的过程中,目光从萧祇的脸上移到他的刀上,又从刀上移回脸上,瞳孔慢慢缩紧了。


    “你不是来求财的。”


    “不是。”


    “不是来要挟我的。”


    “不是。”


    严崇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手探向书案下面的暗格。


    萧祇没有拦他,看着他打开暗格,从里面摸出一把短刀,拔出鞘。


    刀身很短,刃口很亮,但握在严崇手里,刀尖在微微发抖。


    “你到底是谁?”


    萧祇停下脚步,站在书案对面,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萧远山的儿子。”


    严崇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像是有人从他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喉咙里滚出几个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萧远山……死了。


    萧家三十七口,也全死了。”


    “死了三十六个。”


    萧祇看着他:“我活着。”


    严崇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找出萧远山的影子。


    他找了很久,找到了。


    那眉眼,那下颌线,那看人时微微眯眼的习惯。


    他的腿一软,手撑在书案上,短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年的事……”严崇的声音发涩。


    萧祇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爹查到了漕银的事,查到了江南织造,查到了那批不该存在的银子,我让他别查了——他不听。”


    严崇的声音越说越快,像是在抢时间:


    “是江南织造那边的人,不是我要杀他——他们怕事情败露——我只是传话的——”


    他忽然停下来,盯着萧祇的脸,像是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丝犹豫。


    什么都没看到。


    “你觉得我会信?”萧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刻在石板上。


    严崇往后退,后背撞上博古架,瓷器晃了晃,摔碎在地上,他无路可退了。


    “三十七条命,你一个人,不够还。”


    萧祇把刀举起来,刀尖抵在严崇的喉咙上。


    严崇的眼珠凸出来,嘴巴张开又合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你爹——你爹他——不是我想杀他——”


    “那是谁想的?”


    严崇的嘴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萧祇的肩膀,看向门口。


    没人来,台阶外面的打斗声已经停了,安静得像坟墓。


    “你的人都倒了。”


    萧祇的声音很平:


    “没有人会来。”


    严崇的腿彻底软了,靠在博古架上往下滑,坐到地上。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恐惧到了极点之后的生理反应:


    “我……我可以给你银子……很多银子……你一辈子花不完的银子……”


    “银子买不回我一家的命。”


    “那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要你死。”


    严崇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忽然扑向地上那把短刀,手指刚碰到刀柄,萧祇的脚踩住了他的手背。


    骨裂的声音很脆,严崇惨叫出声,整张脸扭曲成一团。


    萧祇蹲下来,和他平视:


    “五年。


    我躲了五年,杀了五年,查了五年。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严崇疼得说不出话,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萧祇替他回答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