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祇靠过去,把脑袋抵在他肩上:


    “哥,明天晚上,进去之后,你跟在我后面。


    地窖里不知道有什么,万一有机关——”


    柯秩屿打断他:


    “有机关我先踩。”


    萧祇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柯秩屿也看着他:


    “你对机关不熟,我来。”


    萧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柯秩屿说的是对的。


    机关这东西,他只会硬闯,柯秩屿能看破。


    他靠回去,把脸埋在柯秩屿颈窝里。


    “那你小心。”


    柯秩屿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揉了揉。


    萧祇闭着眼,闻着他身上的气息。


    那股味道很淡,不是药草味了,是白天在街上走的时候沾上的烟火气,混着月光和夜风的味道。


    他把柯秩屿的衣角攥在手心里,


    “哥。”


    “嗯。”


    “等这事儿完了,我带你去看我家的老宅。”


    柯秩屿的手停了一下。


    “东四牌楼那边,不知道还在不在。


    我想去看看。”


    “好。”


    第146章 不断试探的顾某


    从沈三那里回来的第二天,一张请柬送到了客栈。


    萧祇正在擦刀,听见楼下有人敲门,敲得不紧不慢,三下,停一会儿,又三下。


    掌柜的脚步声从柜台后面挪到门口,门开了,有人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然后脚步声往楼上来了。


    萧祇没有把刀插回鞘里,手按在刀柄上。


    敲门声响起,还是那个节奏,三下,停一会儿,又三下。


    萧祇没动,柯秩屿走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


    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衫,料子不是时兴的绸缎,是那种看着普通、摸上去才知道贵的软缎。


    他生得端正,眉目疏朗,嘴角带着一点笑,不是客气的那种,是真的觉得有趣的那种。


    整个人站在那儿,不像是来送信的,倒像是来赏花的。


    “柯先生?”


    他的目光越过萧祇,落在柯秩屿身上。


    柯秩屿没说话。


    那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帖子,双手递过来:


    “家主人想请柯先生过府一叙。”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楚,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京城人说话特有的懒散劲儿。


    柯秩屿接过帖子,翻开。


    帖子上只写了一个地址,和一行小字——“酉时,备薄酒,恭候”。


    没有落款。


    柯秩屿把帖子合上:


    “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笑了笑:


    “先生去了就知道了。


    不远,就在通州。”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微微欠身,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侧过脸,目光在萧祇身上停了一瞬,然后下楼去了。


    萧祇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转过身,看着柯秩屿。


    “谁?”


    柯秩屿把帖子递给他。


    萧祇接过,看了一眼,没看出名堂。


    地址在通州城东,那条街上住的都是些不大不小的官员,说不上显赫,但也不是普通人能住的。


    “去?”


    “去。”


    酉时,通州城东。


    那条街比城里其他地方干净得多,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


    两边的院墙刷得雪白,墙头上探出几枝海棠,还没到花期,叶子绿得发暗。


    萧祇和柯秩屿走到地址上写的那个门牌前,停下。


    门不大,黑漆的,门环是黄铜的,擦得能照见人影。


    门口没有石狮子,没有家丁,只有两盏灯笼,还没点。


    萧祇抬手敲门,敲了三下,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下午来送信的那个年轻人,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站在门廊下,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层笑意照得更深了。


    “柯先生,请。”


    他侧身让开,萧祇和柯秩屿走进去。


    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没有正厅那种气派,但处处透着讲究。


    脚下的青砖铺成人字纹,缝隙里填着细沙,踩上去没有声音。


    廊下的柱子漆成深栗色,挂着一副对联,字是瘦金体,内容萧祇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东厢房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摆着书架和案几;


    西厢房关着门,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轻。


    年轻人把他们引到正屋门口,敲了敲门:


    “公子,客人到了。”


    里面那个声音停了一下,然后门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人比萧祇预想的年轻。


    二十四五岁,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面容清瘦,眉骨高,眼窝深,鼻梁挺直。


    他的长相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好看,是那种看久了会觉得移不开眼的好看。


    尤其是那双眼睛,颜色比常人深一些,看人的时候不紧不慢。


    他看了柯秩屿一眼,目光从柯秩屿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又移回他的脸上,然后笑了一下:


    “请进。”


    萧祇跟着柯秩屿走进去。


    屋里的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两把椅子,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江南的雨景,烟雨蒙蒙,远山近水。


    案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还有一个细长的白瓷瓶,插着一枝白梅。


    那人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他们坐。


    萧祇没坐,柯秩屿坐下了。


    萧祇站在他旁边,手搭在刀柄上。


    那人看了萧祇一眼,又看柯秩屿:


    “这位是——”


    “朋友。”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提起茶壶,倒了三杯茶,把其中两杯推到柯秩屿和萧祇面前,自己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在下姓顾,单名一个衍字。


    祖上做点小买卖,不值一提。”


    他放下茶杯,看着柯秩屿。


    “请柯先生来,是有件事想请教。”


    柯秩屿没端茶杯:


    “什么事?”


    顾衍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个小瓷瓶,和柯秩屿用的那种差不多大,但颜色更深,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先生看看这个。”


    柯秩屿拿起那个瓷瓶,拔开塞子,凑近闻了闻。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很轻,但萧祇看见了。


    柯秩屿把瓷瓶放下,塞子盖回去:


    “哪儿来的?”


    “我的人从北地带回来的。


    听说北地出了个医仙,专治将死之人。


    这瓶药,据说是医仙的手笔。”


    萧祇的眼神变了。


    柯秩屿看着那个瓷瓶,


    “不是我的。”


    “我知道,这瓶药是假的,里面的药材配比不对,少了两味关键的,多了一味没用的。


    吃不死人,但也治不好病。”


    顾衍把瓷瓶收回去。


    “有人冒充先生的名号在北地卖药,价钱不低。


    我的人查了一下,背后是一个叫‘济世堂’的药铺,老板姓吴,跟北地寒鸦有来往。”


    萧祇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他看着顾衍,顾衍也看着他。


    那目光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打量,但萧祇感觉到,这个人不是随便说说的。


    “你告诉我们这些,想要什么?”


    顾衍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我想要柯先生帮我一个忙。”


    他放下茶杯,看着柯秩屿:


    “不是治病,是配药。”


    “我手里有一批药材,是从西域运来的。


    其中几味药性相冲,我找了好几个大夫都配不好。


    听说柯先生对药性有独到的见解,想请先生指点一二。”


    萧祇看着他:


    “你大老远把人请来,就为了配药?”


    顾衍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深了一点,露出一点牙齿。


    “就为了配药。”


    他看着柯秩屿:


    “先生肯不肯?”


    柯秩屿想了想:


    “药材在哪儿?”


    顾衍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株干药材。


    有些萧祇认识,有些不认识。


    柯秩屿走过去,拿起一株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另一株。


    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株都看得很仔细。


    看完之后,他把木匣合上:


    “能配,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


    “那就三天。先生住在通州?我让人安排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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