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地方。”


    顾衍没勉强,从书案上拿起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他:


    “这是那几味药的配比和禁忌,先生看看。”


    柯秩屿接过,折起来收进怀里。


    两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顾衍忽然开口:


    “影子。”


    萧祇停下,侧过脸。


    顾衍站在书案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茶,笑容比刚才浅了一点,但目光更深了:


    “你的刀,是找人打的?”


    萧祇没说话。


    “通州有个铁匠,姓刘,手艺不错。


    你要是觉得这把刀不顺手,可以去他那儿看看,就说是我介绍的。”


    萧祇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那条街,萧祇走在前头,步子比来时快。


    柯秩屿跟在他旁边,木匣提在手里。


    “那个顾衍,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萧祇问。


    “不知道,但他说的那个济世堂,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柯秩屿从怀里摸出那张纸,展开,借着路边的灯笼光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配比,少了一味‘雪见根’。


    那味药只有北地有,他提都没提。”


    “他故意漏的?”


    “他想考我。”


    “那人看着不舒服。”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他的目的应该不单单是让你配药那么简单。”


    萧祇把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三天之后,配完药就走。”


    “嗯。”


    第147章 处处完美的医仙


    第二天一早,那个送请柬的年轻人又来了。


    萧祇正站在客栈门口,等着柯秩屿下楼。


    阳光从屋檐斜照下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


    那年轻人从巷口拐进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步子,还是那身竹青色的长衫,手里多了一把折扇,扇面是白的,什么都没画。


    他走到萧祇面前,把折扇一收,往袖子里一插:


    “萧兄,早。”


    萧祇看着他:


    “你家公子让你来的?”


    那年轻人笑了,笑得比昨天真了些,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狡黠的光:


    “不是公子让我来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往客栈里看了一眼,没看见柯秩屿,又把目光收回来。


    “顾衍那个人,闷得很。


    跟他待久了,人都要发霉。”


    萧祇没有接他的话。


    那年轻人往门槛上一靠,姿态懒散,像在自己家一样,


    “昨天忘了自我介绍,在下陆鹤,跟顾衍是多年的朋友。


    他那人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


    他顿了顿,把折扇抽出来,在掌心敲了一下:


    “太正经。正经得让人想给他脸上画只乌龟。”


    萧祇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陆鹤看见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怪?”


    “没觉得。”


    “你骗人,你昨天看他的眼神,跟看贼似的。”


    柯秩屿此时从楼梯上走下来,换了那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还是那根木簪束着。


    陆鹤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停,又转回萧祇身上:


    “走吧,顾衍等着呢。”


    顾衍的宅子白天比晚上好看。


    阳光把院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照得清清楚楚——青砖墁地,人字纹,缝隙里的细沙被昨夜的露水打湿了,颜色发深。


    廊下的柱子漆成深栗色,挂着的对联在日光下显露出墨色的光泽。


    东厢房的窗户开着,能看见里面书架上的书脊,颜色深浅不一,有新的有旧的。


    顾衍站在正屋门口,穿着一件鸦青色的直裰,头发用白玉簪束着。


    他看见柯秩屿,微微颔首,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手里的木匣上,又收回来。


    那个过程很快,快到萧祇根本没注意。


    不过陆鹤注意到了,他看了顾衍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柯先生,里面请。”


    顾衍侧身让开,柯秩屿走进去。


    萧祇跟在他后面,被陆鹤一把拉住:


    “萧兄,让他们配药去,咱俩喝茶。”


    萧祇看着陆鹤。


    陆鹤松开手,往院子里那棵海棠树下一指——树荫里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放着茶壶和茶杯,还有一碟瓜子。


    “你家的茶,我不喝。”


    陆鹤笑出了声:


    “放心,没毒。就算有毒,你家医仙在这儿,还能让你死了?”


    萧祇看了柯秩屿一眼。


    柯秩屿已经走到书案前,正低头看那些药材,没回头。


    萧祇收回目光,跟着陆鹤走到海棠树下。


    陆鹤给他倒茶,把瓜子碟推过来,自己抓了一把,磕得咔咔响:


    “萧兄,你跟柯先生认识多久了?”


    萧祇没端茶杯,


    “问这个干什么?”


    陆鹤把瓜子壳吐在石桌上,用手一抹,推到一边:


    “好奇。柯先生看着冷冷清清的,但感觉你们关系很好。”


    萧祇看着他:


    “你们找医仙,到底什么事?”


    陆鹤又磕了一颗瓜子,


    “就是配药。


    那批药材是顾衍从西域弄回来的,花了不少钱,结果当地的大夫配不出。


    他听说北地有个医仙,就让我去请。”


    “你们在通州做什么?”


    陆鹤把瓜子壳吐掉:


    “做点小买卖。药材、茶叶、丝绸,什么都做。


    顾衍这个人吧,祖上做过官,后来败落了,到他这一辈就开始做生意。


    他脑子好使,什么都能赚钱,就是——”


    他看了萧祇一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陆鹤摆了摆手:


    “算了,不说了。


    说了你也不感兴趣。”


    “顾衍以前见过医仙?”


    “没有啊,怎么了?”


    萧祇没答,往正屋那边看了一眼。


    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柯秩屿站在书案前,低着头,手指捏着一株药材,正在翻看。


    顾衍站在他旁边,隔了两步的距离,目光落在柯秩屿的手上。


    萧祇把手里的茶杯攥紧了一点。


    陆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转回来,笑了一下:


    “你别多想。


    顾衍那人,看谁都那样。”


    “哪样?”


    陆鹤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了想,换了个说法:


    “他就是喜欢看人做精细活。


    裁缝裁衣服、木匠雕花、大夫配药,他都爱看。


    没别的意思。”


    萧祇没说话。


    陆鹤又磕了一颗瓜子,磕得比之前响:


    “再说了,你家医仙那个气质,谁靠近得了?


    顾衍又不傻。”


    萧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得很。


    屋里,柯秩屿把木匣放在书案上,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瓷瓶,摆在桌上。


    顾衍站在他旁边,隔着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柯秩屿拿起一株药材,看了看,放在一边。


    又拿起另一株,放在另一边。


    动作很快,但很稳,手指捏着药材的根茎,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去。


    顾衍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那双手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干干净净。


    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捏银针磨出来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手指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柯秩屿把那株药材放下,又拿起一株。


    顾衍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从指尖到指根,从指根到掌心。


    他的手不动的时候很安静,动起来的时候很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顾衍看了很久,久到柯秩屿抬起头:


    “怎么了?”


    顾衍把目光收回来。


    “没什么。


    这几味药,先生觉得怎么配?”


    柯秩屿把那些药材分成三堆,指了指左边那堆:


    “这三味性温,先煎。”


    又指了指中间那堆:


    “这两味性燥,后下。”


    最后指了指右边那堆:


    “这一味需要炮制,先用蜜炙,再入药。”


    “先生对药性的把握,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准。”


    柯秩屿没接话,从木匣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粉末,放在掌心里,用指尖捻了捻。


    “你手里的这批药材,有一株是假的。”


    顾衍的眼神动了一下。


    柯秩屿从左边那堆里拿起一株,放在他面前:


    “这株不是西域来的。


    是川地种的,外形像,药性差了一半。”


    顾衍拿起那株药材,翻来覆去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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