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惊喜:
“柯医师!真的是你!”
萧祇的眼神冷下来。
那年轻人走到柯秩屿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我是狄云。您还记得吗?当年您治好了我的病,在狄府——”
柯秩屿看着他,点了点头。
狄云的眼睛亮了:
“我就知道您不会忘。您这几年去哪儿了?
我一直想谢谢您,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萧祇站在旁边,手还攥着柯秩屿的袖子,没松。
狄云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这位是——”
柯秩屿介绍道:“萧石。”
狄云点了点头,没多问,又转回柯秩屿身上。
“您住在哪儿?要是不嫌弃,来我府上住几天。
我现在管着家里的生意,宅子比从前大了,空房间多的是。”
萧祇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路过,不住。”
狄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扬起来。
“那吃顿饭总行吧?就在前面那条街,我新开的酒楼,厨子是江南请来的。”
萧祇看了柯秩屿一眼,柯秩屿点了点头。
狄云连忙在前面带路,走了几步又回头:
“柯医师,您这些年还是在行医吗?我听说北地出了个医仙,不医活人,只医将死之人——”
柯秩屿没说话,狄云自己接下去:
“我就知道是您。除了您,没人有那个本事。”
萧祇走在他旁边,听着他说话,一句没插。
他的手指一直攥着柯秩屿的袖子,一点没松。
狄云走在柯秩屿另一边,走几步就看柯秩屿一眼,看柯秩屿的时候,眼里的东西让萧祇想起几年前。
也是这个人,也是这种眼神,那时候他恨不得把那双眼睛挖出来。
现在他还是这么想。
酒楼的雅间在二楼,临街,窗户开着,能看见下面的街市。
狄云亲自倒茶,把茶杯推到柯秩屿面前。
“当年那场病,要不是您,我活不到今天。
我爹后来也说了,您的医术是他见过最好的。”
柯秩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狄云也不在意,又给他添茶:
“您这几年,一直住在北地?”
柯秩屿放下茶杯:“到处走。”
狄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柯秩屿手边的药箱上,又移开:
“我去年成了亲,夫人是江南人,温柔得很。
我爹前年走的,走之前还念叨您,说没能当面谢您,是他的遗憾。”
“他身体一直不好?”
狄云摇头。
“不是身体,是那几年担惊受怕,熬坏了。
幽冥府的事败露之后,他那些旧账被人翻出来,虽然没牵扯到他,但吓得不轻。”
萧祇在旁边听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出声。
狄云又说了很多。
说黑蛟帮现在不接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了,改做正经漕运;
说他夫人有了身孕,明年开春就要生了;
说他找了好几年,就是想当面跟柯秩屿说一声谢谢。
萧祇坐在那儿,看着狄云给柯秩屿添茶,看着柯秩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看着狄云脸上的笑容,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来覆去只有柯秩屿一个人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狄府,他现在外面,看着这个人给柯秩屿倒茶、说话、用那种眼神看他。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难受,只知道想把这个人从柯秩屿面前拖走,拖得越远越好。
现在他知道了。
那时候他就已经离不开柯秩屿了。
只是他不懂。
萧祇把茶杯放下。
狄云还在说话,说着说着,忽然转向萧祇:
“萧兄是哪里人?听口音不像北地的。”
“到处跑。”
狄云笑了笑,没追问。
他看了柯秩屿一眼,又看了萧祇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吃完饭,狄云送他们下楼。
站在酒楼门口,他又问了一遍:
“真不住一晚?宅子就在后面那条街,走过去半盏茶就到。”
柯秩屿摇头。
狄云没再勉强。
他站在那儿,看着柯秩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保重。”
柯秩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萧祇跟上去,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狄云还站在酒楼门口,看着他们,手垂在身侧,攥着那块玉佩。
萧祇收回目光。
走出那条街,萧祇忽然开口:
“他看你的眼神,和几年前一样。
那时候我就想杀了他。”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问:“现在呢?”
萧祇看着前面的路,嘴角绷得很紧:
“现在也想。”
柯秩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握住了萧祇的手。
萧祇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着柯秩屿。
柯秩屿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
萧祇把那只手握紧,嘴角翘起来。
那弧度不大,但比什么都真。
两人穿过襄州城的街道,往南走。
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他们。
萧祇的手被柯秩屿握着,掌心贴着掌心,很暖。
第142章 有新衣服的哥哥
出了襄州,往南再走十天,就到了京城地界。
官道越来越宽,路上的车马越来越多,有驮着货物的骡队,有骑着高头大马的锦衣子弟,还有一车一车拉进城的柴炭和粮食。
萧祇把刀从背上解下来,用旧布缠了几道,塞进包袱里。
柯秩屿的药箱也换了个更不起眼的木匣,外面刷了一层黑漆,看着像装茶叶的。
进城之前,两人在城外找了家客栈住下。
客栈不大,但干净,掌柜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说话带着京腔。
萧祇要了一间房,把包袱放下,推开窗户往外看。
城墙上站着兵丁,城门进出的车辆排着队,有兵丁在查验路引。
萧祇转过身,柯秩屿正把药箱打开,从里面拿出几个小瓷瓶,摆在桌上。
萧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先找听风楼的人?”
柯秩屿点头。
萧祇想了想:
“拂柳夫人不在京城,她在北地。”
“京城有听风楼的暗桩,找得到。”
萧祇没再问。
柯秩屿既然说找得到,那就找得到。
第二天一早,两人进城。
京城的街道比襄州宽三倍,两边的铺子也更高更大。
有卖绸缎的,卖珠宝的,卖字画的,还有卖西洋钟表的。
街上的人穿得也比别处讲究,绸缎袍子,貂皮领子,连赶车的把式都穿得整整齐齐。
萧祇走在前头,一只手往后伸着,抓着柯秩屿的袖子。
柯秩屿跟在他后面,提着那个黑漆木匣。两人穿过最热闹的那条街,拐进一条巷子,又拐进另一条巷子。
巷子越来越窄,两边的墙越来越高,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走到巷子尽头,有一扇黑漆木门,门环是铜的,擦得发亮。
萧祇敲了三下,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长相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见的那种。
他看了萧祇一眼,又看了柯秩屿一眼,目光在柯秩屿手里的木匣上停了一瞬,往旁边让了让。
两人进去,门关上了。
院子不大,正对着门的是一间堂屋,堂屋里坐着一个人。
是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穿着素净的蓝布衣裙,头发挽着,脸上没什么脂粉。
她看见萧祇和柯秩屿,站起来,
“北地来的?”
柯秩屿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铜钱,边缘有一道细痕。
那女人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夫人打过招呼了,你们想知道什么?”
“几年前京城的案子,灭门案。”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
“你们是萧家的人?”
萧祇没说话。
那女人转身走到后面的柜子前,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本簿子,翻了几页,又合上。
“萧家的事,卷宗上写的是一家三十七口被仇家所杀,凶犯全部伏法。
但夫人查过,那几个人不是真凶,是替罪羊。
真正的幕后主使,姓严。”
萧祇的手攥紧了膝盖。
那女人继续说:
“严崇,户部侍郎。
二十年前主管漕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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