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灭门案之后三个月,他升了户部尚书。”
“他现在呢?”
“告老还乡了。
三年前,带着一家老小回了老家,在通州买了座大宅子,养着几十个护院,不出门。”
“他住在通州什么地方?”
那女人从簿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纸上画着一张简图,标着宅子的位置、周围的街道、护院换班的时间。
“夫人说过这个人,不好动。
他身边有高手,不是江湖上的那种,是宫里出来的。”
萧祇看着那张纸,把上面的内容记住,然后折起来,收进怀里。
“多谢。”
那女人摆摆手。
从听风楼的巷子出来,萧祇没急着往城门口走。
他站在巷口,看着街上的人流,忽然侧过脸,上下打量了柯秩屿一眼。
柯秩屿穿着那身半旧的青布衫,袖口磨得发白,衣摆上还沾着之前在阴山蹭上的一点点泥。
萧祇盯着那道泥印子看了两息,转身往街那头走。
“去哪儿?”
柯秩屿跟上来。
萧祇穿过两条街,在一家铺子前停下。
铺子的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锦绣坊”三个字,橱窗里挂着几件成衣,料子看着不错。
他推门进去。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拿着尺子给一个胖商人量尺寸,见有人进来,连忙招呼。
“客官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有上好的蜀锦和苏绣——”
萧祇没听她说完,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径直走到挂着男装的那面墙前。
他的手指从那些衣料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上。
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暗纹,不张扬,但细看很精致。
他看了看尺寸,拿下来,转身看着柯秩屿:
“试试。”
柯秩屿看着那件长衫,没接。
掌柜的已经凑过来了:
“这位公子好眼力,这是苏绣的银线暗纹,用的是杭绸,这个尺寸——”
萧祇把衣服往柯秩屿手里一塞,推着他进了后面的试衣间。
等柯秩屿出来的时候,萧祇正靠在柜台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台面。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月白色的料子衬得柯秩屿的肤色比平时更白,银线暗纹在铺子里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头发还是那根木簪束着,和这身衣服不太搭,但萧祇根本没看他的头发。
他看着领口那截露出来的锁骨,看着袖口收束处露出的手腕,看着腰线被料子勾勒出的弧度。
他看了很久,久到掌柜的以为他不满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客官,要不要换一件?”
萧祇把目光收回来:
“就这件。”
柯秩屿站在那儿,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抬手摸了摸领口的暗纹。
“贵。”
“我付。”
不过他还没掏出来,柯秩屿已经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眉开眼笑,连忙找零。
萧祇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着柯秩屿把找回来的铜板一枚一枚数好,塞回袖子里。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两人出了铺子。
萧祇走在前头,走几步就侧过脸看一眼。
月白色的衣摆在阳光下晃得他眼睛发花,他看了好几眼,才把目光收回来,攥紧了手里的刀鞘。
走出那条街,柯秩屿忽然开口:
“你刚才看了七眼。”
萧祇脚步一顿。
“数了?”
柯秩屿没答,从他身边走过去。
萧祇盯着那个月白色的背影,从领口的暗纹看到腰线,从腰线看到衣摆,嘴角翘起来。
“八眼。”
他追上去,走在他旁边:
“现在九眼。”
柯秩屿没理他。
萧祇把手伸过去,抓住他的袖子。
月白色的布料攥在手心里,滑得像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柯秩屿的侧脸,把那截袖子攥得更紧。
两人穿过京城的长街,往城门口走。
没人知道那个穿月白长衫的清冷青年就是北地传得神乎其神的医仙,
也没人知道旁边那个阴着脸攥着他袖子的年轻人,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影子。
萧祇不在乎这些。
他只知道,这件衣服买对了。
以后要多买几件。
第143章 讨要亲吻的一天
出城往东,官道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路上的人就渐渐稀了。
萧祇走在前面,柯秩屿跟在他旁边,月白色的衣摆被风撩起来,扫过路边的草尖。
萧祇侧过脸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
后面有人跟着。
不是从京城就开始跟的,是出城之后才缀上来的。
两个人,不远不近,保持着视线刚好能看见的距离。
萧祇把手搭在刀柄上,又松开。那两个人的脚步很轻,呼吸压得很低,但不是杀手——杀手的目光会更冷,跟得更紧。
这两个人像是探子,只跟不碰。
柯秩屿也察觉了,步子没变:
“认识?”
萧祇想了想:
“不认识,但肯定不是严崇的人。”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严崇以为萧家的人都死完了。
当年追杀我们的人,应该以为我们死了,他不会往这边想。”
柯秩屿点了点头,没再问。
两人继续走,那两个人继续跟。
走到岔路口,萧祇选了左边那条更窄的路。
路两边的树越来越密,枝条垂下来,扫过肩膀。
萧祇拨开一根挡在面前的树枝,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跟着,但距离拉远了,大概是在确认方向。
天快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望到尾,两边是些杂货铺、酒肆和客栈。
萧祇选了街尾那家,门脸旧,但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看着像是有客商落脚。
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间上房。”
掌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在柯秩屿那身月白长衫上多停了一瞬,把钥匙递过来:
“楼上左转,朱金二号。”
萧祇接过钥匙,上楼。
柯秩屿跟在后面,木匣提在手里,不紧不慢。
房间里很安静。
萧祇关上门,落了栓,把刀靠在床边。
柯秩屿把木匣放在桌上,没打开,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的人不多了,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萧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往外看了一眼:
“甩掉了?”
柯秩屿把窗户关上:
“没有,在街对面的茶摊坐着。”
萧祇想探头去看,柯秩屿拉了他一把。
萧祇被他拉得转过身,两人面对面,离得很近。
月白色的衣领就在他眼皮底下,银线暗纹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领口敞开了一点,露出锁骨的线条。
萧祇盯着那截锁骨,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这件衣服是他挑的。
从锦绣坊的墙上拿下来,塞进柯秩屿手里,推进试衣间。
那时候他只是觉得那件衣服适合他,没想别的。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柯秩屿穿着这件衣服站在他面前,忽然觉得那点“没想别的”是骗人的。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领口的暗纹。
料子很滑,滑得像水:
“这件衣服,挑得值。”
柯秩屿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没躲。
萧祇的指尖从领口滑到他颈侧,停了一下,又慢慢往上,蹭过他的耳垂。
柯秩屿的呼吸顿了一下,很轻,但萧祇听见了。
萧祇把手指收回来,攥住他的袖口,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睫的弧度:
“哥,你欠了我好多亲亲。”
柯秩屿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萧祇看见了,那点弧度让他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
“从阴山出来,到现在,你算算。”
“不算。”
萧祇把他的袖口攥得更紧:
“那我帮你算。
一天三回,你欠了多少?”
柯秩屿抬起手,落在他后脑勺上,没揉,只是放着。
萧祇被那只手按着,头皮发麻,但他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寸,鼻尖蹭上柯秩屿的鼻尖:
“所以,我可不可以过分一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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