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来,把他的尾音吹散在水面上。
柯秩屿没说话,也没挣开。
他走在前头,萧祇走在他旁边,攥着他袖子的手松松的,像是随时会松开,又像是永远不会松。
后面的脚步声停了一下。
秦墨抬着夜七,歪着头看前面那两个人。
他想说什么,嘴刚张开,周五踩了他一脚。
秦墨把嘴闭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面,专心走路。
周五面无表情,步子迈得很稳。
萧祇没回头。
他把柯秩屿的袖子攥得更紧了一点,又松开,指尖顺着袖口往下滑,碰到他的手背。
柯秩屿的手动了一下,没躲开。
萧祇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蹭了蹭,然后握住了。
两人就这么走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前面的河道拐了个弯,月光照在水面上,亮闪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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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七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山洞顶上的石头。
背上的伤口疼得她吸了口凉气,手撑着地想要坐起来,被一只手按在肩上按了回去。
柯秩屿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个瓷瓶,看都没看她一眼:
“别动。”
夜七躺回去,侧过脸,看见萧祇靠在洞口,背对着她,正往外看。
秦墨和周五坐在另一边,一个在啃干粮,一个在擦刀。
她闭上眼,又睁开,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一块皮质残片,边缘焦黄,上面的山川纹路和前几片一模一样。
柯秩屿接过,翻过来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萧祇从洞口走过来,站在柯秩屿旁边,低头看着夜七。
夜七也看着他:
“两清。”
萧祇点了点头。
夜七撑着地坐起来,这次没人拦她。
她靠在山壁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背上的伤,绷带缠得很规整,药粉的味道她闻得出来,是好东西。
“府主已经知道残片没了,你们接下来往哪儿走,都小心。”
夜七没等他们回答,扶着山壁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萧祇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谢云山的事,不止他一个人。
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和朝廷有关。”
萧祇的眼神动了一下。
夜七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我只知道这么多。
再多,就得你们自己查了。”
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林子外面。
秦墨伸长脖子往外看,直到看不见了才缩回来:
“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萧祇没答。
他看向柯秩屿,柯秩屿正把那片残片从怀里拿出来摊在面前。
秦墨凑过来看,萧祇把残片收起来。
秦墨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退回去:
“那个……我师父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残片你们也拿到了,我该走了。”
萧祇看着他。
秦墨笑了笑,那笑容比之前轻快了不少:
“我本来就是为了查清我师父的冤屈才跟着你们的。
现在那批银子的去向已经知道了,剩下的,是你们的事。”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沈”字的玉牌,递给萧祇:
“这个留给你们,以后要是有用到沈家旧部的地方,拿着这个去金陵沈家老宅,会有人接应。”
萧祇接过玉牌,看了看,收进怀里。
秦墨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周五也站起来,把刀别在腰上。
“你跟着他走?”萧祇问。
周五点头:
“我在这边没什么牵挂,跟他去南方看看。”
秦墨看了周五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两人走到洞口,秦墨回头:“保重。”
萧祇没回头,柯秩屿也没抬头。
秦墨笑了一下,和周五一起走了。
洞里安静下来。
萧祇走到洞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在柯秩屿旁边坐下。
柯秩屿把残片又拿出来。
四片,加上从夜七拿到的那片,五片都在他手里。
他把它们一块一块拼在一起,边缘的纹路严丝合缝,山川河流的走向连成一条完整的路线。
萧祇凑过去看。
那条路线从江南开始,穿过几道山脉,最后落在北地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地方。
路线旁边刻着几行小字,写的是漕运的年份、押运的官员名单,还有最后经手这批银子的人。
萧祇盯着那个名字,手指攥紧了膝盖。
那是一个他认识的名字。
他父亲生前最后一次出门,就是去见这个人。
回来之后,父亲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天,出来的时候脸色灰败,什么都没说。
半个月后,萧家上下三十七口,除了他一夜之间全死了。
萧祇闭上眼,又睁开:
“这个人,还活着。”
柯秩屿看着他。
萧祇把那块拼好的图收起来,揣进怀里:
“他活着,在京城当官。”
柯秩屿没说话。
萧祇站起来,把刀背上。
“去京城。”
柯秩屿也站起来,把药箱收拾好。
萧祇站在洞口等他,等他走过来的时候,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柯秩屿反手将他的手握住。
两人走出山洞。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山坡上,把那些树照得绿油油的。
萧祇走在前头,柯秩屿跟在他旁边,他们的手一直牵着,没松。
走了很远,萧祇忽然开口:
“那天晚上,我爹从书房出来,跟我娘说了一句话。
我听见了。”
柯秩屿侧过脸看他。
萧祇看着前面的路:
“他说,我对不起萧家列祖列宗。
那时候我不懂,后来懂了。”
柯秩屿没说话,只是握紧了萧祇的手。
两人就这么走着,手握着,谁都没说话。
前面的路很长,但萧祇没想那些。
他只知道,他不用一个人走。
第141章 又见“情敌”的萧某
离开阴山后,两人一路往南。
走了半个月,地势渐渐平缓,山矮下去,林子变成田埂,田埂连成片,
偶尔有村庄从路旁冒出来,炊烟细细的,被风吹散了。
萧祇走在前头,柯秩屿跟在他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路上的行人多起来。
有挑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庄稼汉,还有骑马佩刀的江湖人。
那些江湖人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总会多看两眼——不是看萧祇,是看他背上那把刀。
刀身窄长,裹着布条,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不是普通货色。
萧祇由他们看,步子不急不慢。
路过茶摊的时候,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北地那个影子,把阴山十八寨的大寨主给杀了。”
“不止阴山。寒鸦的二当家也死在他手里。鬼哭崖那一战,幽冥府死了几十个人。”
“他到底什么来头?”
“不知道。只知道他身边跟着个大夫,只医将死之人。”
茶摊上安静了一瞬。
“这么厉害?”
“不然怎么跟影子搭伴。”
萧祇从茶摊旁边走过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柯秩屿跟在他后面,手里提着那个旧药箱。
走出很远,萧祇忽然开口:
“你出名了。”
柯秩屿没理他。
萧祇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压下去。
又走两天,到了襄州地界。
城墙还是那座城墙,灰扑扑的,比北地的矮一截,但进出的人多。
萧祇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商贩和行人,想起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他和柯秩屿还躲在药王谷,每天砍柴晒药,晚上在石洞里点一盏油灯。
他那时候叫“萧石”,柯秩屿叫“柯屿”,两个人加起来,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
“进去?”
柯秩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萧祇收回目光,往城里走。
襄州城比几年前更热闹了。
街上铺子多了,人也多了,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萧祇走在前头,一只手往后伸着,抓着柯秩屿的袖子。
柯秩屿由他抓着,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到街中间的时候,前面忽然有人喊:
“柯医师?”
萧祇的脚步一顿。
他抬头看过去,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腰间挂着一块玉佩,面容清秀,气色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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