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到第七十三下的时候,他停下来,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是喘气声。
很重,像有人在跑,跑了很久,跑不动了还在跑。
萧祇从墙后探出半个头。
一个人从林子里跌出来,摔在庙前的空地上。
黑衣,头发散了,背上有一道很长的口子,从肩膀一直划到腰,血把半边衣服都染透了。
她撑着地想要爬起来,手一滑,又趴下去——夜七。
萧祇回头看了柯秩屿一眼,柯秩屿已经站起来了。
两人从墙后闪出去。
萧祇蹲在夜七旁边,把她翻过来。
她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白得发灰。
她看见萧祇,张嘴想说什么,只吐出一口血沫:
“走……他们……”
话没说完,林子里传来狗叫声。
不是一两条,是一群,夹杂着人的喊声和马蹄声。
萧祇把夜七扛起来,往庙里走。
柯秩屿跟在后面,经过秦墨和周五身边时丢下一句:
“往北,河边等。”
秦墨张嘴想说什么,被周五拽着胳膊往庙后跑。
庙里很空,只剩几根倒地的柱子和半堵残墙。
萧祇把夜七放在墙角,转身去看外面。
火把的光从林子里透出来,越来越多,狗叫声越来越近。
柯秩屿蹲在夜七旁边,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脖子上的脉,
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她嘴里,又拿另一个瓷瓶把药粉撒在她背上的伤口上。
夜七闷哼一声,昏过去了。
外面的火把已经到了庙门口。
萧祇站起来,挡在柯秩屿前面。
火把的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后面的墙上,拉得很长。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搜”,七八个人举着火把冲进来。
萧祇没给他们站稳的机会。
他迎上去,刀光在火把下连成一片,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些人挤在门口,刀都施展不开,他的短刀却游刃有余。
倒下三个,剩下的往后退,撞在一起,火把掉在地上,烧着了地上的枯草。
庙门口乱成一团。
外面的喊声变了:
“围住!别让他跑了!”
萧祇站在门口,刀横在身前,看着外面那些人。
火把把他照得很清楚,浑身是血,脸上也溅了几滴。
外面有三十几个,还有狗。
他回头看了柯秩屿一眼。
柯秩屿已经把夜七背上的伤处理完了,站起来,走到他旁边:
“后面有个缺口,翻过去就是林子。”
萧祇点头。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些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上前,就站在那儿,刀横在身前。
狗在叫,被牵着,往前挣,又被人拽住。
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让开。”
那些人让出一条路。
一个女人走出来,三十来岁,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短打,头发扎得很紧,露出耳后一道疤。
她手里没拿刀,但萧祇注意到她的手指——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长年握刀的人。
她看着萧祇,又看看他身后庙里的柯秩屿和夜七。
“影子,医仙。
还有夜七那个叛徒。
府主说了,你们三个人的命他都要。”
萧祇没说话,那女人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那些人跟着往前逼了一步。
狗叫得更凶了。
就在这时,庙后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墙塌了的声音。
那些人同时往那边看。
萧祇知道那是秦墨和仇五弄的动静,他们没往北走,绕到庙后面去了。
那女人脸色一变:
“后面有人,去看看。”
几个人往庙后跑,这时萧祇动了。
他冲向那女人。
那女人早有准备,侧身躲开他的刀,反手一掌拍过来。
萧祇硬接了一掌,被震退一步,虎口发麻。
那女人也不好受,往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被刀气划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萧祇:
“有点本事。”
两人缠斗在一起。
那女人的刀法很快,也很狠,每一刀都往要害招呼。
萧祇被她逼得往后退,身上添了两道血口子,不深,但血往下淌。
他没慌,他在等。
那女人一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他的刀从下面撩上去,划开她小腹的衣襟。
那女人往后跳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皮肉翻了一道口子,不深,但足够让她知道——再往前一步,死的是她。
她的脸色变了。
萧祇站在她面前,刀尖还在往下滴血。他浑身是伤,但站得很稳。那女人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又冲上来。这一刀比之前都快,萧祇来不及躲,刀锋已经到了面前。
他没躲。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他的后领,把他往后一拽。
那刀从他面前劈下去,砍在地上,石头崩裂。
柯秩屿站在他旁边,手还抓着他的后领。
随即柯秩屿的手抬起来,不是银针,是手掌。
那女人举刀格挡,柯秩屿的手掌拍在刀身上。
那把精钢打制的刀,从中间断成两截。
半截刀飞出去,插在旁边的柱子上,刀柄还在颤。
那女人愣住,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刀。
柯秩屿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一掌拍在她肩上。
那女人被拍得飞出去,撞在身后那些人身上,一起倒下去。
狗被惊得四散,挣开牵绳到处乱窜,有人被咬住腿,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火把掉了一地,枯草烧起来,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庙门口彻底乱了。
萧祇站在原地,看着柯秩屿的背影。
他知道柯秩屿比他强,一直知道。
他的出手总是这么干脆,一掌断刀,一掌拍飞。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
他嘴角翘了一下,这个人是他的。
柯秩屿转身,拉住他的手腕往庙后走。
萧祇被他拉着,腿还在动,眼睛一直盯着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拍断了那把刀,现在握着他的手腕,和平时给他把脉时一样稳,指尖微凉。
他们从庙后的缺口翻出去。
林子里很黑,柯秩屿走在前面,拉着萧祇,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传来那女人的喊声:
“追!别让他们跑了!”
但声音越来越远。
跑到河边的时候,秦墨和周五已经带着夜七在那儿等着了。
秦墨看见他们,连忙站起来,张嘴想问什么,被萧祇看了一眼,又把嘴闭上了。
周五蹲在河边,正在往水里扔石头,看见他们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柯秩屿在河边的石头旁,检查了一下夜七背上的伤口——没崩开。
他从药箱里拿出几粒药丸塞进她嘴里,又给她灌了几口水。
秦墨凑过来:
“她怎么样?”
柯秩屿没理他。
萧祇在旁边蹲下,看着夜七的脸。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他站起来,走到柯秩屿旁边:
“能活?”
柯秩屿把药箱合上:
“能。”
萧祇点了点头。
夜七欠他们一条命,等她醒了,残片的事两清。
第140章 前方未知的道路
河边很静。
萧祇走在前头,柯秩屿跟在他旁边,两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长长的,投在水面上,一晃一晃。
夜七被秦墨和周五抬着,远远落在后面。
萧祇侧耳听了听,那两人的脚步声一重一轻,秦墨喘得厉害,周五一声不吭,偶尔换手的时候闷哼一下。
萧祇把袖子往上挽了挽,手臂上那道伤口已经不流血了。
他低头看了看,把手放下。
“哥。”
柯秩屿侧过脸。
萧祇看着前面黑黢黢的河道:
“刚才要不是你拉那把,我现在就躺在庙里了。”
柯秩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萧祇走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你说,我要是一个人,得死多少回了。”
柯秩屿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轻得像踩到一颗石子。
萧祇感觉到了,嘴角翘起来。
“破庙那次,谢云山那次,桃花岛那次,还有阴山。
哪次不是你在我后面兜着。”
他伸出手,抓住柯秩屿的袖子。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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