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者何必动怒?


    我机巧阁做的就是机关消息的买卖,自家门口布置些小玩意儿,防防宵小,也是常理。


    您若真要硬闯,说不得,朱某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话音未落,栅栏上那些看似腐朽的木桩突然弹开无数小孔,细如牛毛的细针暴雨般激射而出,覆盖范围极广。


    鬼影尊者身形急退,黑袍舞成一团黑云,将大部分细针挡下,但仍有少许穿透防御。


    他闷哼一声,显然中了招。


    那两名黑衣人也各自挥动兵刃格挡,其中一人动作稍慢,肩头中了几针,立刻脸色发黑,摇摇欲坠——针上有剧毒。


    “退!”


    鬼影尊者当机立断,袖中甩出几枚黑色弹丸,落地炸开浓密的黑烟,掩护着受伤手下迅速后撤,回到谷口马匹处。


    黑烟散去,机巧阁的人并未追击,只是栅栏后传来朱贵的声音:


    “尊者,今日到此为止如何?


    您也看到了,我这小地方虽不起眼,却也不是任人来去自如的。您要的东西,确实不在此处。


    至于璇玑钱为何出现在劫案现场……呵呵,江湖上的栽赃嫁祸,难道还少么?”


    鬼影尊者站在谷口,肩头微微颤动,似乎在压制针毒。


    他盯着栅栏后的阴影,良久,才嘶声道:


    “机巧阁今日‘厚赐’,幽冥府记下了。我们走。”


    他翻身上马,深深看了一眼黑沉沉的石屋,带着手下,调转马头,沿着来路快速离去。


    山岩后,萧祇和柯秩屿对视一眼。


    “他就这么走了?”


    萧祇皱眉,“不像他的作风。那针毒虽然厉害,但以他的内力,未必压不住。”


    柯秩屿目光却落在鬼影尊者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寂静下来的机巧阁哨站,低声道:


    “他不是怕了机巧阁的机关,是另有打算。


    你注意到他刚才看石屋的眼神了吗?不是愤怒,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萧祇心头一动:


    “你是说,他这次来,主要目的不是硬抢或讨说法,而是试探机巧阁的态度和虚实?


    确认东西是不是真的在这里,或者……确认机巧阁是不是真的参与了?”


    “很有可能。”


    柯秩屿分析道,


    “如果机巧阁真的劫了货,面对幽冥府上门,要么矢口否认到底,要么就该有更周全的准备灭口。


    但朱贵只是防御,并未下死手,最后还出言缓和。


    这不像劫了重宝后该有的反应。除非……”


    “除非机巧阁根本没劫货,或者,劫货的另有其人,机巧阁也被利用了?”萧祇接道。


    两人沉默下来。


    事情比预想的更复杂。


    第25章 多年隐忍的报复


    “现在怎么办?”


    萧祇问,


    “跟鬼影尊者,还是留在这里看看机巧阁的动静?”


    柯秩屿还没回答,机巧阁哨站那边又有了动静。


    栅栏门再次打开,朱贵带着两个人走了出来,开始清理战场,将那名落入陷阱的黑衣人尸体拖出,又检查了满地弩箭和细针。


    朱贵脸上已无笑意,皱着眉头,对身边一人低声吩咐着什么,那人点头,快速返回石屋。


    片刻后,石屋后山的小径上,一道人影悄然离开,身形轻盈,向着黑风岭深处而去。


    “机巧阁派人报信,或者传递消息了。”


    萧祇眼神一凝,“跟不跟?”


    柯秩屿略一思索:


    “鬼影尊者那边暂时不会有动作,他需要逼毒,也需要重新谋划。


    机巧阁这条线,或许能挖出更多东西。


    你跟上去看看,小心机关。


    我留在这里,盯着哨站,顺便……看看那具尸体。”


    萧祇看了他一眼,知道柯秩屿检查幽冥府那人的尸体后,或许能找到关于幽冥府武功路数或毒药的线索。


    他点头:“好。你小心,机巧阁的人可能还会出来巡查。”


    “嗯。”


    萧祇不再耽搁,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岩,远远缀着那道向岭上而去的人影。


    柯秩屿则继续潜伏,耐心等待。


    约莫一炷香后,朱贵等人清理完战场,拖着尸体返回栅栏内,门再次关上,哨站恢复了寂静,只有瞭望台上的人影依旧。


    那道从哨站离开的人影轻功不弱,在山林间腾挪迅捷,显然对黑风岭地形极为熟悉。


    萧祇不远不近地跟着,身形融入夜色树影。


    跟了约莫两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寨子,规模比山下哨站大得多,隐约可见瞭望的灯火和巡逻的人影。


    人影在寨门前停下,对守卫出示了一块令牌,很快被放行。


    萧祇没有贸然靠近,他绕到寨子侧面,找了处陡峭崖壁,手足并用,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伏在一处屋檐阴影里,俯瞰寨内。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燃着篝火,十几个人围坐,似乎在商议什么。


    被萧祇跟踪的那个人正对坐在上首的一个老者禀报。


    “……朱执事让属下务必禀报阁主,幽冥府鬼影尊者亲自来要人,态度强硬,但被哨站机关击退。尊者中毒,已带人撤离。”


    老者鹤发童颜,手里盘着一对玉球,正是机巧阁阁主“妙手先生”公孙冶。


    他听完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鬼影那老东西,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璇玑钱的事,查得如何?”


    “回阁主,已经确认,那枚出现在劫案现场的璇玑钱,是三年前江南分舵失窃的那批信物之一。


    当时失窃的除了璇玑钱,还有几样机簧图样。”


    下首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回道。


    “失窃……三年前。”


    公孙冶玉球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江南分舵当年是谁负责?”


    “是……柳明河柳舵主。”


    中年文士声音低了些,


    “柳舵主五年前病逝,其女柳芸……嫁给了襄州黑蛟帮帮主狄魁。”


    柳芸,就是狄府那位继室夫人柳氏。


    屋檐上的萧祇眼神一凝。


    柳氏的父亲竟然是机巧阁江南分舵的舵主?而且三年前失窃的信物出现在了劫案现场?这绝不是巧合。


    “柳芸……”公孙冶沉吟,


    “她嫁入狄府后,可还与本阁有联系?”


    “极少。仅每年节礼往来,多是狄魁派人操办,柳夫人本人深居简出。”


    中年文士道,


    “但据江南旧部传言,柳舵主病逝前,曾将一些私人物品交予柳芸,其中可能包括……部分未上报总阁的机密图录。”


    公孙冶手中玉球停了:


    “所以,劫走幽冥府和寒鸦交易之物的人,用的可能是柳芸手中流出的机巧阁信物和机关手段?


    目的是嫁祸本阁,挑起幽冥府与我阁争斗?”


    “极有可能。”


    中年文士点头,“但属下不明白,柳芸为何要这么做?


    她已是狄府主母,黑蛟帮势力不小,为何要淌这浑水?


    而且,她哪来的人手劫杀寒鸦五名好手?”


    公孙冶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跳动的篝火,缓缓道:


    “柳明河当年……与‘幽冥府’有些旧怨。具体为何,总阁卷宗语焉不详。


    但柳明河病逝前一年,曾秘密上书,言及察觉幽冥府在江南活动异常,疑似与一桩陈年旧案有关,他正在追查。


    不久后,他便‘病逝’了。”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如今看来,柳明河之死,未必是病。


    柳芸嫁入狄府,或许也不是偶然。


    黑蛟帮掌控襄州水路,幽冥府若要经水路转运重要之物,必然要与狄魁打交道。


    柳芸在其中,能起到什么作用?”


    中年文士恍然:


    “阁主是说,柳芸可能一直在暗中调查其父死因,甚至……伺机报复幽冥府?


    她利用狄魁与幽冥府的合作关系,伺机劫走‘山河社稷图’残片,嫁祸本阁,是想借本阁之力对抗幽冥府?”


    “一石二鸟。”


    公孙冶冷笑,


    “既能得到残片,又能挑起幽冥府与本阁争斗。


    好算计。只可惜,她太小看幽冥府,也太小看本阁了。”


    他看向报信之人:


    “传令朱贵,加强哨站戒备,但不必与幽冥府硬拼。


    若鬼影再来,可示弱,放些烟雾,让他以为东西真在我们手里,把人往黑风岭深处引。


    另外,派人盯紧狄府,尤其是柳芸的动向。


    我要知道,那残片究竟在谁手里,她又想干什么。”


    “是!”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公孙冶独自坐在篝火旁,看着火焰出神。


    萧祇伏在屋檐上,心中快速消化着听到的信息。


    柳氏、机巧阁、幽冥府、三年前的旧案、山河社稷图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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