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道:“朕已经对群臣交代过, 日后就由你扶着芳儿登基,摄政监国,直到芳儿大婚亲政。”
安若非点了点头, 语气悲伤而坚定:“陛下放心,妾身定然会替您和芳儿守好我大夏的江山。”
圣人露出欣慰之色,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有你这句话,这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说完他又看向前殿,安若非会意,立刻让司徒芳把几位皇子都领了进来。
“父皇!”
“父皇!”
“…………”
见到了圣人,几位皇子再也忍不住,纷纷跪倒在病榻前。年长些的失声痛哭,年幼些的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见哥哥们哭便也跟着哭。
或许是人之将死,心肠也格外柔软。看着跪地哭嚎的儿子们,圣人才想起来,自己最珍贵的江山已经给了太子,这些年或因孩子们年幼,或为了不动摇太子的地位,就连比太子还年长的三皇子,身上都没有一个爵位。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改了主意,转而对司徒芳道:“芳儿,为父去后,你的哥哥和弟弟们,就交给你了。”
——罢了,罢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朕又何必为了这点儿怜子之心,让太子对兄弟们心生隔阂?
先前他慈父心肠一起,就想着在临死前给几个儿子都封个郡王位,保证他们日后的荣华富贵。
可在最后关头,他又猛然醒悟,生生忍住了。
与其在这个时候由他给儿子们封王,还不如把它们托付给板上钉钉的新君司徒芳。
司徒芳心性宽宏,又自幼地位稳固,无论是他的哥哥还是弟弟们,从来没对他的储君之位造成过半点威胁。
把这些儿子们留给他来封爵,也是给他一个显示仁德的机会,让世人看看他是如何善待自己兄弟的。
对圣人来说,可谓是两全其美。
此时司徒芳虽因父亲即将离世而悲伤,脑子却并没有昏乱,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父亲的心思。
他重重点了点头,正色道:“父皇放心,孩儿一定不会亏待三哥与几位弟弟。”
“那就好,那就好。”圣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从口腔中溢出,他便闭上了眼睛,含笑而逝。
安介山和吏部尚书立刻上前,又把今日留守的严、杨两位太医叫了过来,四人一起确定了圣人的死讯。
两位太医对视了一眼,在病榻前跪了下来。
吏部尚书则是主动后退了一步,由安介山亲自宣布:“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天子已然晏驾。”
“父皇……”
“陛下……”
众人跪成了一片,哀哭声此起彼伏。
安介山对安若非和司徒芳拱了拱手,正色道:“还请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颁旨,命宫人入内,为大行皇帝入殓。”
安若非知晓轻重,立刻擦了擦眼泪,命群臣与皇子们退出内殿,又让宫人抬着温水入内,为大行皇帝擦洗一番,换上了明黄色的寿衣。
棺椁是早已准备好的,寿衣换好之后,几个力气大的太监便抬着褥子的四角,把大行皇帝的尸身抬到了偏殿的棺材前。
棺材口已经打开了,里面铺着明黄的褥子。
四个太监先把尸身连着原来那床褥子一起放入棺内,再小心翼翼把那床旧褥子抽了出来,让大行皇帝躺在入殓专用的明黄色褥子上。
期间他们的动作小心翼翼,就算抬的是一具尸体,也不敢让其有半点磕碰。
安若非和司徒芳全程跟随,等大行皇帝在棺材内躺好之后,母子二人便亲自动手,用一条银色绣莲花的被盖在了尸身上。
随后棺木合上,抬到了群臣及命妇哭灵的奉天殿。
椁就在那里,棺材被放入了椁内,四角各摆了一座冰山,防止尸身迅速腐化。
皇帝大行,宫中的云板连敲七七四十九下,整个京城的勋贵官员们都听到了。
安若素立刻吩咐仆人把鲜艳的东西都收起来,该遮挡的地方都用麻布或白绫遮挡严实。
虽说她早知道皇帝要死了,却也不能提前做准备,那是在咒皇帝死。
如今的手忙脚乱非她所愿,却是不得不为。
她亲自查看各处,等一切都收拾妥当才到后院去见贾敏。
行过礼后,她便对贾敏说:“母亲,您年事已高,不管是到宫中哭灵还是到皇陵去送葬,来回颠簸都甚是辛苦,您的身子怕是吃不消。索性咱们家这一摊子事也需要有人管着,不如您就报病吧。”
知道她是关心自己,贾敏也没有逞强,点了点头说:“就依你吧。对了,小星星呢?”
安若素笑道:“母亲放心。前些日子我就叮嘱了他,这些天他一直在家里读书,一切好友都不再会见。”
话音刚落,又听见丫鬟通报:“太太,大奶奶,榆哥儿来了。”
丫鬟掀起了帘子,长身玉立的林星榆弯腰走了进来,笑着给长辈们行礼:“孩儿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快不必多礼了。”贾敏笑着对他招了招手,让他坐在了自己身侧的脚踏上,搂着他问道,“刚才我听你母亲说了,你这几天一直在书房里读书。累不累?闷不闷?”
林星榆笑道:“对孙儿来说,读书是一种乐趣,又怎么会闷呢?”
贾敏笑道:“你和你祖父还有你父亲一样,从小就喜欢读书。还记得你刚入学的时候才五岁,别人那么大的孩子,整天只琢磨着怎么逃课,你却一次都没想过。”
“怎么没有?”安若素笑道,“母亲莫不是忘了?他还真逃过一次课,还是哥哥亲自写了帖子,替他向先生请的假。”
“哦,没错,是有那么一次。”贾敏也笑了起来。
正因只有那么一次,才格外印象深刻。安若素只是一提贾敏就立刻想了起来。
更何况,喜爱读书的孙儿之所以请那一次的假,正是因为担忧自己,贾敏如何会不感动?
林星榆的脸有些红,不好意思地说:“当时孙儿年幼无知,让祖母见笑了。”
贾敏道:“怎么是年幼无知呢?那是孝心一片。”
一家三代人说笑了一阵,安若素把儿子留下来陪着婆母,自己则是匆匆回了正院,继续安排剩余的事宜。
首先她要以自己的名义给皇后写一封折子,替贾敏告假;还要准备夫妻二人入宫哭灵、到皇陵送葬需要的东西。
各种提神醒脑、养生护体的药丸必不可少,还要准备一些味道不大、刺激性强的药水涂在帕子上,以便眼泪快流干的时候添一把助力,免得被人抓住把柄,说他们对大行皇帝不敬。
等她林林总总都准备好,林黛玉终于从宫里赶了回来。
夫妻二人匆匆碰了个头,相互交换了一下信息。林黛玉换了大朝会时才穿的衮服,安若素也换上了墨绿色的大礼服。
穿戴好了之后,夫妻二人一同到后院拜别了母亲,便入宫哭灵去了。
在位的天子驾崩,和太上皇驾崩完全是两回事。此时宫中的氛围虽也悲伤,更多的却是紧绷。
不管是大臣还是命妇,都小心翼翼的,比起为太上皇哭灵时,真诚了不止十倍。
毕竟新旧交替,正该是权力交接的时候。那些原本就支持太子的大臣还好,一心忠于皇帝的那些,此时当然担心会被边缘化。
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个时候再去讨好太子,已经晚了。当初他们既然选择了做纯臣,此时自然也不会后悔。
只因太子尚且年少,他们还有别的选择——皇太后安若非。
是的,虽然司徒芳还是没正式继位的嗣皇帝,安若非却已经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后了。
她是大行皇帝临终托孤的人,又是嗣皇帝的生母,可谓是名正言顺。
那些曾经忠于大行皇帝的臣子,此时也名正言顺,直接向皇太后投诚。
安若非也并没有拒绝,一来她的确需要这股势力掌握前朝;二来她若是拒绝,难免让这些人心生惶恐,怕是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这是母子二人早已私下里商议好的,因而司徒芳不动声色,仿佛对此一无所知。
等大行皇帝的棺椁正式葬入皇陵,安若非便扶着嗣皇帝司徒芳登基为帝,宣旨于次年改元“天启”。
此时已是十月底,两个月后便是天启元年,也是安若非临朝称制的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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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204章 正文完结
先皇晏驾, 有意无意压着林黛玉……或者说有意无意压着司徒芳的那只手彻底挪开。
安若非作为太后初临朝堂,首先要做的自然是巩固自己的势力。
她也知晓父亲年事已高,也不会为了自己硬生生把父亲留在朝堂上。
因而, 林黛玉这个妹夫但凡有些才能, 都会被她托着往上走, 一步步位高权重,一步步位极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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