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典礼真正举行时,会有礼官在一旁作出提示。那礼官也只能提示,不能在他耳边全文背诵。


    因而,该知道的东西,司徒芳都得在半年之内背得滚瓜烂熟,并形成条件反射。


    儿子如此辛苦,做娘的自然心疼。可安若非也知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更何况,只要司徒芳吃完了这一次苦,便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比寻常人吃苦的收益超出万倍不止。


    因而,她只是默默关注好儿子的身体,每日都请太医给他诊脉,并根据太医的建议调整饮食,最大限度地保障他的身体健康。


    自然,那两个带领太子演礼的礼部官员,安若非也时不时就找借口赏赐一番,并时常召见他们家中女眷入宫。


    如此恩威并施,让那两个官员不敢因储君年幼,便生出暗中欺压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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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88章 立储大典


    转眼间便到了立储这日。


    钦天监还是很有本事的, 选的这个日子正值暮春,天气不冷不热,天上万里无云, 还有几行征雁自南方归来, 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好兆头。


    便是没黑没夜地忙了半年的礼部和太常寺, 此时也是心头一定,觉得自家的功劳稳了。


    礼部已提前在奉天殿设好玉座、香案, 东设金册案,西设金宝案。丹陛下设皇太子拜位, 殿外陈设卤簿仪仗。


    吉时一到,礼乐声起,庄重而肃穆。


    圣人与百官均已斋戒三日,以香草沐浴过。圣人遣官员祭祀天地、社稷与宗庙, 亲往奉天殿祭祀祖先。


    接着便是圣人升殿、太子入位、宣制立储, 终于到了最核心的环节:授宝授册。


    宝便是太子金宝, 也就是太子行使权力的那枚金印。册就是太子金册, 有了金册, 才是被天地祖宗承认的储君。


    按照旧制,金册应由礼部的礼官宣读,礼部官员制定流程时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动脑筋。


    可他们不敢,圣人敢呀。


    年过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聪明健康的儿子做继承人, 圣人哪有不高兴的?他坚持要亲自宣读金册,并亲自把册宝交到宝贝儿子手中。


    见他执意如此,礼部官员象征性的抗议了一下, 便齐声赞叹皇家父子情深了。


    毕竟礼法不外乎人情嘛。


    礼部虽多老学究,可谁规定老学究一定迂腐的?人家读了那么多书,什么没见过?皇帝又不是要滥杀无辜, 何必那么较真呢?


    颁过金宝金册之后,礼部尚书上前,就请圣人用宝,又在金册上加盖了天子之宝,捧到午门外宣读。


    等百官庆贺之后,这份金册的副本便会颁行天下,告知天下军民:咱们大夏本朝,终于有储君了!


    自此,天下臣民都不必忧心,万一天子猝崩而储位不定,使天下再次陷入震荡了。


    老百姓心目中可没那么多家国天下的大事,他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有生之年都不必经历兵祸。


    典礼进行到此处,圣人参与的环节完毕。他又勉励了太子几句,便回乾清宫歇息了。


    太子则正式入主东宫,接受百官宗室行贺,又往凤仪宫拜谢过皇后的生养之恩,整个典礼才算彻底结束。


    司徒芳年纪虽小,整个过程却一丝不苟,这场典礼从早上天色刚明,一直进行到黄昏太阳将落,哪怕到最后他已疲惫至极,在礼数上也没有出半点差错。


    百官宗室看在眼中,无不暗暗点头,觉得储君如此,天下可托矣。


    礼部与太常寺,乃至钦天监都大大松了口气。但凡这场典礼中间出了任何差错,他们这三个部门,都得负连带责任。


    什么?你说是皇太子出了差错,跟你们没关系?


    呵,若非你们把礼仪编排得不合理,没仔细考虑皇太子的年岁,又岂会出这样的乱子?


    如今典礼终成,两位礼官拜别了皇后与太子,从凤仪宫中退了出来,脚步都轻快了。


    安若非立刻招手让儿子上前,拉着儿子的手一同坐在榻上,满脸心疼地说:“好孩子,累了吧?索性先别回东宫,在我这里用些吃食,睡一觉再说。”


    司徒芳点了点头,再不掩饰脸上的疲惫之色,连尾音都拖长了:“儿臣多谢母后体恤。”


    安若非嗤的一笑:“好了,好了,如今也没外人在,你这些礼数就收起来吧。日后在你父皇面前也是这般,只要没有外人,就不必处处都端着,不然父子之情平白生分了。”


    司徒方若有所思,半晌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看来,东宫那些先生的话语,也不必句句都听。他们教导的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可他除了是储君之外,还是父皇和母后的儿子。


    凤仪宫的宫人很快便送上了太子爱吃的菜品和汤水,安若非虽然不饿,但为了让儿子安心,也跟着吃了些,但更多的还是帮儿子布菜。


    皇子的礼数本就有女官自小在细微处调整着,那些礼仪便是做了太子,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司徒芳自从记事之后,用膳便无半点言语,速度不快不慢,一举一动自有章法。


    若他已是个长身玉立的少年,看他用膳自然是赏心悦目。偏他年岁尚幼,眉眼又生得精致,整一个等比缩小的美少年。


    无论他做什么,落在别人眼中都是一个会自己动的精致娃娃,让人觉得可怜可爱。


    安若非照顾着儿子用膳,脸上不知不觉便露出了笑意,声音也越加轻柔:“慢点喝,别呛着了。这个还吃不吃了?喜欢可以多吃两口,在母后这里,没那么多礼数。”


    司徒芳有些无奈,等吃完饭漱过口之后,他便一本正经地对母亲说:“母后,儿臣不是三岁小孩了,已经会照顾自己了。”


    他顿了顿,又说:“还能照顾父皇和母后了。”


    孰不知,他越是这么一本正经,越显得可爱。


    安若非哈哈笑了起来,为了照顾儿子的自尊,她连连点头道:“咱们芳儿长大了,母后当真欣慰。只是你再大,在母后心里永远都是我的儿子。母后照顾你,心里高兴。”


    司徒芳点了点头表示受教,次日中午陪圣人用膳时,便道:“昨日母后说,无论儿童长得再大,在她心里永远都是孩子,她照顾儿臣,心里也会高兴。


    父皇对儿臣一向疼爱,自小便处处偏袒。那父皇偏袒儿臣时,心里也会高兴吗?”


    圣人就算是心里有气,听了这话也转怒为喜了。更何况正如司徒芳所说,他对这个儿子一向寄予厚望,从来比对别的儿子更偏袒几分。


    听闻此言,圣人满心欢喜,摸摸他的脑门笑道:“那是自然。你大哥二哥去得早,你三弟又体弱,你是为父头一个健康的子嗣,从一出生起为父就对你抱了期望。又怎会不偏袒你?”


    这个时候,圣人再提起夭折的大皇子和二皇子时,心中已然没了悲伤。


    本来那两个儿子也不是他喜欢的,当初是没有别的选择。如今既然有了司徒芳,底下还有两个小儿子也十分健康,他哪里还记得那两个不成器的?


    司徒芳却是心神俱震,从这番话和圣人两个早逝哥哥的态度里,悟出了一些从前没注意过的道理。


    ——原来父皇与母后又有不同,母后爱他,只因为他是母后的孩子;可父皇爱他,确是有前置条件的。


    就像他的大哥二哥,还有病殃殃的三哥,同为父皇的儿子,却并不得父皇喜爱。


    从前他跟着先生们读书时,读到“兔死狐悲”,并无太深的感触。


    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他终于深刻理解了这句成语的含义。


    如今麻烦的是,他到底年纪还小,城府还不够深,已然在圣人面前泄露了情绪。


    好在他反应足够快,只一瞬间便满脸感动地看向圣人,仰着头道:“父皇,儿臣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又想到了圣人方才提过的大皇子和二皇子,立刻道:“我听母后说过,大哥和二哥是被奸人害死的。儿臣虽然从没见过他们,也为他们感到惋惜。如今儿臣已经是太子了,想在父皇面前替两位兄长求个恩典,请父皇给他们追封个爵位吧。”


    ——大哥二哥,父皇根本不在乎你们。小弟替你们求个身后名,你们也就别怪小弟利用你们显示自己的兄友弟恭了。


    圣人果然十分欣慰,当即便准了他所请,追封大皇子为宁亲王,二皇子为简郡王。


    人类的本质便是双标。


    圣人可以不在乎已经死掉的两个儿子,却希望自己的继承人是个重情重义的,在自己百年之后,其余的儿子都能善终。


    中旨传出乾清宫,此为太子所请的消息也一并传了出去。不说前朝如何称颂太子仁厚,大皇子和二皇子的母亲喜极而泣,立刻命人梳妆,到凤仪宫拜谢皇后,并立誓表了忠心。


    安若非的后位稳如泰山,如今儿子又做了太子,对后宫这些嫔妃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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