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她便干脆一口气把自己想问的全问了。


    安若与忙道:“小妹,你也太过失礼了!”


    崔大姑娘摆了摆手,笑道:“无妨,好奇的人多了去了。许多人都向我们打探过,却都拐弯抹角的,倒不如三妹妹这般爽利。”


    安若与也是怕别人怪罪,所以抢先斥责,让人不好说什么。见她们并无怪罪之意,便放下心来,笑着说了一句:“我妹妹年纪小,因我正在议亲,她对这些事便格外当心,让你们见笑了。”


    崔大姑娘赞叹道:“你们姐妹情深,让人羡慕还来不及,哪里会见笑呢?”


    崔二姑娘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我家太太说过,你是在和临安伯世子议亲吧?”


    见安若与点头承认,崔二姑娘道:“他倒是还算不错,很有几分才学,屋里也算干净。安太太好眼光。”


    安若与好奇道:“你知道他们家的事?”


    崔二姑娘笑道:“原来你不知道,他们家的二太太,正是我大嫂的亲姑妈。”


    安若与拉着她道:“崔二妹妹,咱们到那边说去吧。”两人拉着手走了,把安若素和崔大姑娘留在了原地。


    崔大姑娘笑道:“她们去说她们的,咱们还说咱们的。你刚才问的那些,最后一个我没法回答你,我也不知道我父亲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安若素点了点头,便等着她说前面的。


    崔大姑娘道:“我父亲的确没有妾,甚至连一个通房都没有。据说他婚前是有的,当初为了与我外祖家联姻,我祖母就亲自把那个通房打发了。至于我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相处嘛……”


    说到这里,她歪着头仔细想了想,点着头道:“他们相处倒是很好。家里的大事小事,一般都是母亲做主,外面的是都是父亲做主。


    但凡涉及钱财,他都会和母亲商议。只因我们家的庄子、铺子,都是母亲一手经营。就我父亲那点俸禄,养活他自己都够呛。”


    安若素接着点头,心中若有所悟: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看来这个道理古今都相通。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冷不丁听见崔琰问:“你爹娘是否也要给你定亲了?”


    安若素一惊,笑道:“我才多大呀?我二姐的亲事还没正式定下来呢,至于我的事,就更没影了。”


    崔琰盯着她看了片刻,也没看出什么来,便笑道:“你父亲不是收了个弟子吗?听说你们俩还年岁相当,又是世交。许多人都喜欢把女儿许配给弟子,令尊就没那个意思?”


    安若素半真半假地说:“家父倒是透露过,只是没明说,我也不知道他的意思。林哥哥住在我们家里,平时大家一起吃饭玩耍,许是太过熟悉了,倒是没往那方面想过。”


    崔大姑娘不知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些苦恼之色:“这倒也是,太熟了往往就不想改变相处方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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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99章 母亲旧识,闻说旧事


    安若素的话半真半假, 崔大姑娘却实实在在被他勾出了一段心事,顿时就有些心不在焉。


    见她神思不属,安若素有些担忧, 却又因两人交浅, 不好言深。未免对方尴尬, 她只好装作年纪小看不出。


    所幸崔大姑娘也不需要旁人安慰,她很快就安抚好了自己, 对安若素笑道:“我再送你一句我娘常对我们说的话吧:你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别人说了都不算, 得你自己顺心了才算好。”


    此言一出,安若素只觉得“如听仙乐耳暂明”,不由得连连点头:“令堂说得真好,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见她眼睛亮晶晶, 跟吃到了骨头的小狗似的, 崔大姑娘只觉得心都要化了, 忍不住就多教她些:“果然是年纪小, 心无萦物, 方才格外通透。


    不过呀,你此时的通透都是虚的。趁着年纪尚小,你尽可肆意几年。等你再长几岁,到了议亲的时候, 若仍能如此通透,那才是真的通透呢。”


    安若素只是笑,抿得唇低下头来, 只露出一截绯红的脖颈来。


    见她害羞了,崔大姑娘哈哈一笑:“走吧,好不容易来一趟, 咱们也四处转转。”


    安若素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她游了几处园中的景致,听着她一一做了点评,又问了些自己不懂的,崔琰都耐心帮她解答。


    两人正在投机处,却有丫鬟来请她们去暖阁赴宴。


    也不知是崔大姑娘有意引导,还是缘分使然,两人不知不觉就和结伴出来游园的李先生与罗夫人走了个碰头。


    “老师。”安若素眼睛一亮,忙上前见礼,“弟子拜见老师,给罗夫人请安。”


    崔大姑娘也跟着行了礼,两人便各自站在了对方长辈身侧,主动搀扶住。


    罗夫人笑眯眯地问她:“怎么只有你和你大姐姐在一块?你那几个姐妹呢?”


    安若素乖巧地回答:“大姐和人下棋去了,二姐和崔二姐姐一见如故,他们两个凑到一起说话去了。也就大姐姐不嫌我烦,肯带着我一起玩。”


    崔大姑娘笑道:“三妹妹人长得标志,说话又好听,我真恨不得把她领到咱们家去,天天吃住都在一块。”


    “这么好的姑娘,谁看了不眼馋?不止你想,我也想呢。”罗夫人满脸喜爱之色,又忽然叹了口气,“只是咱们看了都这么爱,她亲老子娘更是不知要爱成什么样呢,哪肯让咱们领回家去?”


    听她说得促狭,几人都笑了起来。


    安若素搂着罗夫人的臂膀说:“先前我只从先生口中听说夫人,私心里想着像夫人这样厉害的人,必然威仪赫赫。


    等真的见到了,才知道不亲眼见一见,只靠耳闻能造成多大的误会。夫人这样温柔可亲,就像我的娘亲一样。”


    罗夫人闻言,对她越发怜爱,摸了摸她的脸颊说:“你母亲我也是认识的,那也是个卓越不凡的人物。只可惜出了京城这几年再回来,竟然也变得俗了,整日里只顾柴米油盐,再没有半点当年的才女风范!”


    提起旧相识,罗夫人十分感慨,言语间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安若素呆了片刻,忽然脸颊烧了起来,露出十分的羞惭之色。


    ——自她出生起,母亲周夫人就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上敬夫君,下理家政,对妾室和善,对庶出慈爱,简直是时下妇女的楷模标杆。


    以至于她从未认真想过,母亲也曾年轻过,也必然有过年少轻狂,有过意气风发。


    且以周漱玉的为人,从前在京城时交好的朋友,也必然不止贾敏一个。哪怕有些人随夫宦游,总不能个个都出京去了吧?


    如今被罗夫人一言点醒,安若素不禁恍然:不是母亲从前的朋友都不在京城,而是各自的选择不同,已经融不到一个圈子里去了。


    见她忽然面红耳赤,羞愧得抬不起头来,三人都不禁诧异,罗夫人更是慌忙道:“是我说错话了,我不该当着女儿的面说母亲。好孩子,我口无遮拦惯了,你母亲一贯也是知道的,你别生我的气。”


    “不,不,夫人误会了。”安若素忙摇了摇头,通红着眼眶祈求道,“夫人,您能再跟我说一说家母从前的事吗?我生得太晚了,家里再没人提这些,我都不知道。”


    罗夫人静静看了他片刻,忽然露出欣慰之色,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一面在她身上摩挲,一面道:“好孩子,你母亲有你这个女儿,足慰平生了。”


    一行四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那是一处建在荷花池上的水榭,石墩子打的底,深深扎根在水底的淤泥里。露出水面的部分是由坚固的杉木建成,上面的雕琢镂刻,都是仿前朝的样式,却又带着些本朝的创新。


    李先生道:“这水塘里原本种的是几个品种的荷花,若是再晚一个月来,便有嫰荷初露;若是再晚三个月来,便有接天莲叶,映日荷花;哪怕再晚六七个月来,也有残荷可听风雨。


    如今来还是太早了,去年的枯荷已经在深秋时尽数拔去,天气又不够暖,新的枝叶还来不及孕育出来。


    不过也正因如此,不会有人来这里,清清静静的,咱们正好占着说话,也省得应酬人了。”


    虽说客人们不会来,杨姑娘安排的却极为周到,有两个婆子穿着夹衣守在这里。


    见有人来了,便忙上前行礼,留下一个伺候,另一个出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时手里提了个食盒,里面是几碗甜汤和几碟点心。


    四人道了榭,身份最高的罗夫人赏了她们一块碎银子,便打发她们到外面守着。


    两个婆子本以为这里不会有人来,她们枯守在这里是个苦差事,不想还有这等意外之喜,顿时欢天喜地,千恩万谢地出去了。


    几人都喝了几口热汤,安若素又央求罗夫人说周漱玉年轻时的事。


    罗夫人沉吟了片刻,目光逐渐悠远:“当年你父亲高中,又一鼓作气考进了翰林院,你母亲便带着家小跟来了京城,一来照顾你父亲的饮食起居,二来他们那时候还没孩子,也是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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