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京城待了三四年,孩子仍是没有,周夫人的名头却很快在京城打响,成了京城有名的才女。那时候无论是谁要办文会,若是请不来周、罗、贾三位,人家便要低看一眼。”
周指的自然是周漱玉,罗不必说就是眼前的罗夫人。最后那个贾,安若素笃定道:“最后那个贾,指的可是故巡盐御史的夫人?”
“可不就是她?”罗夫人说到这里,十分不忿道,“当年我们三个最是要好的,后来她们俩先后随夫外放,彼此之间的联系逐渐少了。好不容易前后脚回京了,她们俩仍旧亲密无间,和我反倒成了普通朋友。”
安若素又羞愧了起来,并不是替母亲羞愧,而是为自己羞愧。
她连忙替母亲辩解:“我们家里姊妹多了,人口也逐年滋生,母亲的精力都被我们给牵扯住了,当年的心气也都消磨尽了。
依着我的浅见,她们并非有意和你疏远,而是故人相逢,唯有你风采依旧,难免让他们近君情怯,怕您看不上她们这两个俗人了。
请夫人恕我无礼,自我们家回京以来,您举办过的文会恐怕不止一次,可曾给家母与贾姨送一份请柬吗?
她们本来就有自惭之心,又见您视若无睹,心中自然更怯,更不敢贸然打扰了。正如您觉得她们疏远了您,她们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罗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又是叹又是笑地把安若素搂进怀里揉搓了一番,恨恨地咬着牙道:“我还真没夸错你,你母亲还真是有个好女儿!被你这么一说,反倒变成我的错了?”
安若素嘻嘻一笑,脸颊在她胸前蹭了蹭,直把人的心蹭软了,才脆生生娇滴滴地说:“都没错,都没错,不过造化弄人罢了。夫人,是我不会说话,您可千万别和我计较。”
罗夫人冷笑道:“你不叫我和你计较,又因何总要说我不高兴的话?”
安若素一脸茫然。
崔琰提点道:“怎么还叫夫人?”
安若素恍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仰着小脸软乎乎地喊了一声:“罗姨。”
“欸~这才对嘛!”罗夫人抱着她笑道,“既然你喊我一声姨,我哪里好再和你计较?”
她又说了许多周漱玉和贾敏当年在京城时的趣事,从她的叙述里,安若素越发清晰地窥见母亲当年的意气风发。
直到守门的婆子进来禀报,说是暖阁那边要摆宴了,杨姑娘请客人们都过去,才不得不结束了。
说的人和听的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安若素挽着罗夫人的臂膀,娇声道:“罗姨,下回你家里办文会,可别忘了给我们姐妹下帖子。还有我母亲和贾姨,只要您的帖子一到,她们包管就去了。”
罗夫人假模假式地端着矜持,微微点了点头:“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和她们俩计较了。”
话还没说完,她自己就先绷不住了,掩唇笑了起来。众人也都忍不住笑,洒下了一路的欢声笑语。
她们走得是最远的,等回到暖阁,所有人都已在了。杨姑娘笑道:“可就等着你们开宴了,快进来坐吧。”
罗夫人和李先生去了主桌,崔大姑娘则领着安若素找到了各自的姐妹。
因只有她们这几个新人,又是一见如故的,杨姑娘索性就把她们安排在了一桌,倒也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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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100章 父母慈心,儿女孝心
众人在暖阁里用了膳, 又回到花厅把上午所做的诗词、文章、画作凑在一起品评了一番。果然如杨姑娘所说,也没论具体的高低。
杨姑娘又让人把文稿、画稿都归拢到一块,说是要送到自家的书局去, 排版刊印好了, 给在座的诸位各送几份。
看看天色已晚, 罗夫人和李先生这两个德高望重的先行告辞,其余众人才陆陆续续都走了。
李先生不放心她们姊妹三个, 执意把她们送到家门,才吩咐车夫掉头回自己家。
姐妹三个坐软轿进了内院, 先去上房拜见周漱玉,却见安介山也在,夫妻二人正在小酌。
见她们回来了,周漱玉笑着问:“今日可玩得好吗?”
三人行了礼, 起身后安若非笑道:“好得很。我还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聚会, 倒比往日那些家长里短的有意思多了。”
安介山道:“既然你喜欢, 日后可以多去。这几年你于诗书上多有懈怠, 很该再捡起来才是。”
安若非点头道:“老爷说得是, 女儿今日见识了一众奇女子,也深感自身局限,正要重拾诗书。”
“嗯。”安介山点了点头,似不经一般说道, “对了,苏家那边我已和苏翰林商量妥了,明日官府便有差役送来和离的文书, 你不可怠慢了。”
安若非习惯性地点头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父亲说的是什么,不由一呆,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这段纠缠了数载的孽缘,总算是有了个结果。
安若与和安若素忙上前安慰,嘴里不免又骂了苏瓷几句。
“好了,好了。”安若非被她俩弄得笑了起来,“我不是伤心,只是有些感慨,也算是喜极而泣。”
安介山道:“自明日起,你就是自由之身了。原本我和你母亲还担心你日后的安排,既然你有意做个才女,家里人自然支持你。”
说到这里他便住了口,抬眸看向周漱玉。
周漱玉接口道:“你只是一次遇人不淑,不要因此就惧怕再次成婚。若是日后遇见了好的,我和你姨娘都会替你留意的。”
安若非擦了擦眼泪,笑道:“还是过两年再说吧,现下里我实在没这个心思。”
周漱玉道:“这都看你自己,家里并没有强逼你的意思。”
安若非感激地对父母行了个大礼:“父亲和母亲对女儿的疼爱,女儿心里清楚,更不敢让自己过得不好,以免父母高堂忧心。”
安介山捋着胡须点了点头,欣慰道:“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也不枉你母亲多年来对你的教导。”
他今日特意等到女儿们回来,为的就是把苏家的事告诉长女。如今话已说完,他书房里还有公务,便站起来走了。
姐妹三人送走了父亲,安若素依偎到母亲身边,兴奋地问:“母亲,你猜我今日遇见了谁?”
周漱玉想了想她平日的交际圈:“莫不是贾家的三个姑娘也去了?”
“哎呀,不是我的朋友,是您的故交。人家还跟我抱怨你呢,说你从前跟她那么要好,跟着我爹外放了几年,回来之后就像不认识了似的,叫她就算是有心,也不好往前凑。”
周漱玉听了,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罗夫人,不禁怔住了。
过了半晌,她才叹了口气说:“她还像从前一样,我却变成了个寻常妇人。她那么清高的人,我以为她早就不乐意搭理我了。”
安若素急道:“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交情是双方的,不能这么想当然。是好是歹,是分是合,总得双方说了算。大姐,二姐,你们说是不是?”
她还拉上两个姐姐助阵。
安若非和安若与并不知道自家小妹那千回百转的心思,甚至不知道他们两个说的是谁,却仍旧点了点头替她助威。
安若素连忙趁热打铁:“罗姨跟我说了,下回她自己办个文会,要给你和贾姨下帖子,就怕你们俩不肯赏脸。”
“此言当真?”周漱玉脱口而出,神情激动,眼中露出欢喜之色。
“当然是真的。”安若素重重点了点头。
周漱玉道:“若是她下了帖子,我们肯定去呀。”说着竟有些手足无措,“唉,只是这么多年都丢开了手,我也不知还能不能写得出诗来?她若是见了,怕是又要对我失望了。”
姐妹三人连忙鼓励她:“您当年的底子还在呢,又添了这么些年的阅历,只怕写出来的比原来的还好呢。”
听了女儿们的话,周漱玉终于拾回了几分信心,一挥手就赶着她们姐妹离开:“你们各自去吧,晚膳也不必过来。我得给你们贾姨写封信,把这件事告诉她,别到时候她收了帖子手忙脚乱的,又埋怨我知道了却不说。”
姐妹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拿帕子掩着唇,忍笑出去了。
等出了门,安若非才感慨道:“真没想到,太太还有这样的一面呢。”
安若与道:“太太也年轻过,那位罗夫人又是她年轻时的朋友,也不足为怪。”
两人议论了几句,始终不闻安若素开口,都有些疑惑:“小妹,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安若素沉默了半晌,幽幽道:“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母亲当年也是个风流人物。只因这些年家计日益繁重,把她的手脚都绊住了,只能做个贤良淑德的贵妇人。
久而久之,众人竟当她原本就是这样了。如果不是遇见了罗姨,不是她肯告诉我这些,我怕是一辈子也不知道,母亲为了这个家,究竟牺牲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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