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姑娘便起身招呼众人,大家三两成群出了花厅,沿着石子路穿过一条花廊——那花廊两侧的鲜花,也都是锦缎所制——又过了一道月亮门,迎面便是坐春轩了。
因如今天气渐暖,四周的草帘都卷了起来,只有薄薄的轻纱帷幔垂挂,既能挡风,又不耽误里面的人赏景。
众人入内,分宾主落座,杨姑娘吩咐丫鬟:“快把我那两盆翠盖荷请出来,让诸位雅客品鉴一番。”
两个丫鬟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就抱了两盆春兰过来,放在最中间的台子上。众人都围了上去,细细观赏。
这是一种三瓣兰花,花型短圆紧边,收根放角,瓣肉极厚,呈翡翠绿色,基部有紫红条纹。一盆是磬口式的捧瓣,合抱蕊柱;一盆是蚌壳形的捧瓣,大圆舌。
细细看去,花容端正清翠,风骨凌然,不愧为兰中名品。
等众人都细细看过一回,杨姑娘才笑道:“花已经摆在这里了,任凭诸位爱作诗的作诗、爱填词的填词、爱写文的写文,爱作画的作画。今日不限格式、不限韵律,大家以取乐为主,不要在文章上争斗高低,反而失了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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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现实里翠盖荷是1900年才培育出来的品种,小说里就当架空世界里已经有了吧。
大家可以在网上搜一下图片,真的很好看!
另:本文的礼教更多的还是参考明朝。因为大家习惯性把明清放在一起说,很多人都觉得他们的礼教是一脉相承的,其实不是。
比起清朝那种对女子扭曲的禁锢,明朝不禁改嫁,也不禁已婚妇女抛头露面搞点自己的事业。
清朝是发贞节牌坊,等于是官方鼓励汉人女子守寡,还不让女子出门;明朝的寡妇能出门和朋友玩,因此但凡手里有点钱,觉得自己能养得起孩子,都不想再嫁一家去伺候新公婆新老公。
忘了在哪儿听过的:明朝多悍妇(这个词现代人完全可以当赞美听),也可以看出当时的社会风气,最著名的耙耳朵戚继光将军。还有一个大奸臣严嵩,两口子都七老八十了,还怕老伴不高兴。
而且明朝是女将军最多的朝代,都是由朝廷明文册封的,有官职有爵位,最著名的是秦良玉,还有奢香夫人、瓦氏夫人等。
论文的,还有好几个著名的女书法家,其中成就最高的邢慈静,和卫夫人(魏晋)、管道昇(宋末元初)齐名。
而红楼原著的礼教,更多是参考清朝的,作者菌觉得太窒息了。
第98章 请教文章,询问秘事
蓝夫人挽着安若素的手, 笑道:“师妹,咱们到那边去吧。若师妹有意写一篇文章,我倒是可以帮着参详一二。”
安若素知道师姐是一片好意, 可这会儿她一心想着要到两位崔姑娘身边去, 多问些与罗夫人有关的事, 心里便有些不大情愿。
见她脸上干笑着,眼睛直往崔琰和崔琬那边瞟, 蓝夫人就知道她的心思,笑道:“倒是我疏忽了, 你们小姑娘家才更能说到一块儿去。和你们一比,我算是老的了。”
安若素脸上一红,忙道:“师姐青春正盛,怎么说起这话来了?其实我心里是想得师姐指点的, 只是心里有些话想问两位崔姐姐, 所以心神不宁。”
蓝夫人笑道:“你要是想和她们一起玩, 这会儿去倒是容易。可若是单纯说话, 只怕人家没空理你呢。”
安若素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就见两位崔姑娘和安若与一起,走到了一张放着颜料的桌案前,分明是商量着一起作画的。
她虽心里焦急,但人家还有正事, 她也不好过去打扰,也只能先把心思收敛了,对蓝夫人道:“那就劳烦师姐指点我的文章了。”
林黛玉写的那篇早春集会的文, 她还牢牢记在脑子里。但今日见了这么些风采各异的女子,她却不好意思再化用那捉刀代笔的文章了。
既然有现成的一位大家在这里,还肯悉心指点, 安若素自然不会再矫情,当即便冥思苦想做了一篇短文。
“还请师姐雅正。”
蓝夫人接过来细看,但见她写道:“夫天地清淑之气,钟于幽谷,孕此灵芳。其名曰翠盖荷,春兰之逸品,君子之化身也……”
文章平铺直叙,不以险峻取胜,虽有堆叠辞藻之嫌,行文倒也清雅。
蓝夫人仔细看了一遍,又指点她改了几处。改完之后安若素自己又读了一遍,自觉质感提升了不少,因而十分满意,对着蓝夫人谢了又谢。
“这有什么?”蓝夫人笑道,“我看师妹在文章一道已颇得章法,仔细磨砺一番,未必不能成气候。到时候咱俩文章唱和,又是同出一门的,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安若素笑道:“只要师姐不嫌我愚鲁,肯提携提携我,我自然是千肯万肯的。”
蓝夫人道:“可别这么说。先生已给我下了断语,我受限于天赋,在诗词文章上成就都有限。除非遭遇什么重大变故,入了那挫折晦暗的境地,才有破而后立的希望。”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十分豁达:“不过我觉得,若是为了写出好文章来就去受那个罪,也完全没必要。”
安若素点了点头,正色道:“师姐说得是,平平淡淡才是福。”
蓝夫人笑道:“所以呀,日后我说不得还得请师妹提携呢。”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笑了起来,安若素也跟着笑了起来。
作画需要长久功夫,作诗作词和写文章的都不和她们比。看看写诗写文的大多数已停了笔,蓝夫人这才提笔蘸墨,一挥而就。
安若素在一旁看得惊叹不已,这才明白蓝夫人方才那番话,实在是太过谦虚了!
——如果这还是成就有限,那她这有限的成就,已经超越大部分人了。
诗词文章写完之后,众人都在纸面上落了款,有的人还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私印盖上。
几名容颜俏丽的丫鬟游走在众人中间,看见谁写完了便上前收取,收完之后都放在两盆兰花之间,用一块镇纸牢牢压住。
而后,众人便各自散开去游园,让那些作画的继续发挥。
安若非填了一阙《临江仙》,见安若与还在与两个崔姑娘一起作画,便走到安若素这边来,对蓝夫人行了个礼:“多谢夫人照顾我家小妹。”
蓝夫人笑道:“师妹聪慧灵巧,待人又真诚,我十分喜欢她。再说了,家师一早便传信给我,我这也算是奉师命了。”
安若素上前挽住大姐的手,叽叽喳喳地告诉她蓝夫人如何指点自己文章,又如何一气呵成将一篇文章一挥而就。
安若非听了,也十分敬佩,两人便凑在一起谈论起了诗词文章。
安若素见此,便低声告辞,跑到了安若与和两位崔姑娘身边。
她们三个是在合作一幅画,画的是空谷幽兰,崔大姑娘画山,崔二姑娘画兰,安若与则是负责勾勒山间的薄雾。
她比崔家两位姑娘都年长,画技也更为精深,所以主动负责了最难的部分。
安若素在一旁安静地等她们画完,安若与早已注意到了她,收了笔之后便把她也拉了进来,四人一同品鉴,还说了许多关于作画的技巧。
得益于李先生的悉心教导,安若素的画技虽还稚嫩,于品鉴之道却颇有心得。她又懂得藏拙,尽量多听少说,便是有些跟不上的,别人也听不出来,反而觉得她谦虚。
从她们的言辞间,安若素听出来,其实崔大姑娘更擅长人物,山水并不是她的强项;倒是崔二姑娘,她本就擅长花鸟,今日画兰却是正对口了。
见她们滔滔不绝的,越说越兴奋,安若素忙招手把送茶的婢女叫了过来,要了四盏茶,给她们三人一人一盏。
直到茶杯握在手里,三人才觉得口干,不由相视一笑,向安若素道了谢,低头喝起茶来。
喝完了茶,四人便结伴游园。
按理说,这时候的园子里没什么好看的。但杨家肯花大价钱,入眼处碧绿如菌,鲜花如云,再加上已冒出头的细细密密的草毯,仿佛阳春当真被人以大法力提前召唤而至。
见她几番欲言又止,崔二姑娘便问:“安三妹妹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安若素有些不好意思,呐呐道:“就是有些事想要请教一番,却又实在唐突,这才犹豫再三,不好开口。”
不想她话音才落,崔大姑娘便似是猜到了什么,直言问道:“三姑娘可是想问我母亲的事?”
“不错,正是。”安若素连连点头,“我听老师说了罗夫人的事,心中十分敬仰,也很是好奇,又不敢直接跑到长辈面前问,只好来烦两位姐姐了。”
崔氏姐妹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笑意。崔二姑娘掩唇道:“你有什么话就问吧。这里也没别人,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
至于不能告诉你的,你也别强求。
安若素听出了她的潜台词,又踌躇了片刻,才低声道:“我是想知道,令堂和令尊相处如何?令尊身边当真没一个妾室吗?他对令堂可曾有过怨怼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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