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三个听见这话,眼睛都忍不住发热。安若非直接道:“就让孙才家的带两个人跟着回去,苏家那边有苏成家的, 不会出错的。”
小玉用记下, 又行了个礼, 便出门叫上孙才家的一起去了。
吴姨娘终于心情顺畅了, 拍手笑道:“好好好, 还是太太想得周到,这下你婆婆是不想消停也得消停了。”
她搂着女儿道:“等过几天我就‘病’好,求了太太准许,带着你们姊妹三个到伽蓝寺上香去。
你也散散心, 你两个妹妹在家里闷得久了,也该出去逛逛,不然也要闷出病来了。”
伽蓝寺虽不如大慈恩寺香火鼎盛, 却妙在其建于郊外山上,风景十分秀丽,斋菜也很可口。
那寺里有位知客僧法号“悟真”, 烧得一手好猪肉,许多达官显贵都爱到那里去吃他烧的猪肉。
安若与跟着去过两回,对悟真法师的烧猪肉的滋味儿记忆犹新,才听见“伽蓝寺”三个字,口水就忍不住分泌了出来。
她兴致勃勃道:“小妹还没去过伽蓝寺呢,等到了我领着她去吃斋菜,吃烧猪肉。”
吴姨娘笑道:“那你得看好了你妹妹,她不比你们俩,自幼就生得单弱,烧猪肉不能多给她吃,免得脾胃不和。”
“姨娘放心吧,把小妹交给我就行。”
安若非笑道:“我在苏家时就听说,二妹已经帮着太太管家了,看来是长进不少。”
“是长进许多,太太夸了好几回呢。”吴姨娘十分欣慰,也对尽心教养自己女儿的周漱玉十分感激。
虽说教养子女是当家主母的职责,可用心不用心,教出来的孩子自然是不一样的。
提起学管家,就难免要联想到相看说亲。
安若非想到自己婚姻里的糟心事,忍不住问:“上回听说太太给二妹看好了临安伯家的世子?他们勋贵人家更是人口冗杂,内里盘根错节的,怎么就选中他家了?”
吴姨娘冷笑着横了次女一眼,朝她那边抬了抬下巴:“这你可别问我,该去问她才是。”
安若非便转向安若与,诧异道:“莫不是你自己看上的?”
安若与不语,只是一谓地笑。
“哼!”吴姨娘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道,“那天临安伯世子亲自护送临安伯诰命去李侍郎家赴宴,咱们两家的马车前后脚,临安伯世子骑着马跟着,她就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就那么看上了,也不知道看上的啥?”
安若与道:“看上他脸了呗,还能是啥?”
“脸能当饭吃?脸好人品就好?”吴姨娘至今耿耿,质问脱口而出。
可安若与却不以为意:“脸不好的也不能保证人品就好,既如此,何不找个长得好的?至少赏心悦目,便是生了气,看着那张脸,十分的气也能消下去三分。”
有苏瓷的事现放着,吴姨娘被她噎得哑口无言,气得胸脯起伏。
安若非忙替她顺气,安抚道:“姨娘快别着急了,气坏了身子反而不美。太太既然同意,这临安伯家必有可取之处。”
吴姨娘气得指着安若与,朝大女儿控诉道:“你看看她,你看看她,说得都是些什么话?我做亲娘的,难道还能害了她不成?”
安若与不甘示弱:“姨娘是运道好才到了咱家,太太是个大度明理的,老爷也不是搅乱后宅的祸秧子,就妄想我们姊妹几个都能有这么好的人家。
您也是常跟着太太出门的,所见所闻多少人家,像咱们家这么清静的有多少?您再问问大姐,她在京城好几年,又听见、见过多少龌龊?”
见母女俩谁也不让谁,安若非只觉得头疼,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叫你多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二妹,你且少说两句吧!”她只能拿出长姐的款儿,先把安若与呵斥住了。
安若与见自家姨娘气得脸都泛白了,到底不敢再多说,起身行了个礼,低着头不说话了。
见按住了一个,安若非忙安抚吴姨娘,无非是说些“二妹年纪小,没经过事”之类的,先让吴姨娘把憋在心里那口气顺了出来。
接到大姐使的眼色,安若与忙倒了茶来,舔着脸凑上前,陪笑道:“姨娘,我年轻气盛,说话口没遮拦,您别和我一般见识。咱们是亲生的母女,我有性子不朝您使,还能朝谁使呢?”
这话说得亲昵,吴姨娘十分受用,到底接了她的茶,横了她一眼笑骂道:“你个没脸没皮的!”
安若与嘻嘻一笑,挨着吴姨娘坐下了。
等吴姨娘喝了茶,脸色也好了,安若非才道:“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和离反而比不得小门小户容易——带着族中兄弟打上门把嫁妆搬回来九成,能忍的少不得都得忍了。
姨娘仔细想想,若是硬要给二妹找个长得不合她心意的,她先就要郁郁不乐,日后两口子又岂能处得好?还不如在门当户对的人家找个她喜欢的,不说日后怎样,至少先把甜头吃到嘴里了。”
“就是这个道理。”安若与连连点头,“先吃了苦,后面不一定能甜。先把甜的吃在肚子里,才是实实在在的。”
这一来二去的,吴姨娘已经被她们姊妹给说服了,闻言撑不住笑了起来:“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歪理?”
安若与笑道:“我和小妹玩闹时听她说的,您就说有没有道理吧?”
吴姨娘叹道:“有没有道理你都要知道,甘蔗没有两头甜的。若是日后你在临安伯府过得不好,可别埋怨我和太太没拦着你。”
安若与道:“我不埋怨。我自己选的路,是好是歹都自己担着,有什么好埋怨的?”
安若非忙道:“受了委屈还是要回来说的,不能平白叫婆家欺辱。”
“大姐放心,我是那吃哑巴亏的人吗?”
姊妹俩都是周漱玉一手教导出来的,性情自有相通之处。
她们这边说着话,周漱玉把苏瓷打发到了前院,就派人来告诉她们。安若非不打算去见苏瓷,直接和姨娘、二妹一起去了上房,陪周漱玉坐着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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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安若素因年纪小,早早就被打发到了内室,不让她看后面的事。
可她又不是真的六岁小孩儿,见了今日这阵仗,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
没过多久林黛玉也被打发了进来,她就眼巴巴地看过去,明知故问:“林哥哥,外面是干什么呢?”
林黛玉有些语塞,含糊道:“没有什么,不过是师母疼爱小辈,又恰逢名医入京,请过来给大家听脉。”
他虽是真的八岁,却是生性聪颖,且见识过的也多,早在苏瓷色变是便已猜出来了。
可在他眼中,安若素年纪还小,不该知道这些腌臜事。
安若素哼了一声,鼓着脸颊不乐道:“他们瞒着我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瞒着我?实话与你说吧,我早就猜出来了。”
林黛玉眼皮子一跳,笑道:“三妹妹天资聪颖,又何必来问我呢?我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
见他仍拿话哄自己,安若素索性走到他跟前,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声道:“大姐夫生不出孩子,所以太太请大夫来给他看,是也不是?”
林黛玉大惊失色,忙握住她的手腕问道:“谁告诉你的?”一边问着,目光已经从屋里伺候的几个丫鬟身上过了一圈。
丫鬟们只看见安若素凑过去在他耳边说话,因声音小,根本没听清说了什么。见林黛玉脸色不好,众人都不明所以,心里也紧张起来。
安若素一把甩开他:“你别看她们。太太屋里的人自然不敢和我说,我那两个小丫头,别看虚长几岁,只怕懂的还不如我多呢。”
林黛玉想了想,这话也有道理,苦笑道:“三妹妹天资聪颖,我自愧不如。”
安若素这才高兴了,脸上带着得意之色夸了回去:“你不也猜出来了吗?你也没比我大两岁,也是天资出众了。”
林黛玉含笑道:“你该先谦虚两句的。”
“我才不谦虚,到了外人跟前再谦虚。自家人面前,谁不知道谁呀?”安若素理直气壮。
一席话说得在场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骤然松快。
丫鬟们虽不知他们说了什么悄悄话,却察觉到危机解除了,忙凑上来献殷勤,有拿茶的,有拿点心的,有询问两人想吃什么、喝什么的。
安若素随意报了两样,又问林黛玉。林黛玉知道她是为了安那些丫鬟的心,便也跟着报了两样。
香蕙一一都记在心里,便亲自带着两个小丫鬟去了趟后厨,把他们俩要的东西都拿了过来。
林黛玉道:“眼见就要用午膳了,略垫垫也就是了。”
安若素胡乱点头,抱怨道:“你可真是个操心的命!”
听她说出这话来,林黛玉没忍住笑了:“这话你也好拿出来说人?大哥哥和二哥哥没少在我面前说你爱操心。”
“他们怎么什么都说?”安若素跺了跺脚,脸上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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