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非呆了一瞬,深深地看了苏瓷一眼。


    苏瓷被她看得不自在:“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安若非道,“就是觉得你说得很是,太太也是一片慈心,是我想得太少了。”


    “你能明白就好。”苏瓷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可他却不知,因他的反常,让本就隐约有几分怀疑的安若非确定了——没孩子的原因不在自己,而在苏瓷。


    最重要的是,苏瓷自己肯定知道。公公苏翰林是否知晓有待商榷,婆婆胡夫人却一定知道。


    他们母子不想让苏瓷背负“不育”的名声,就想方设法,要把“不孕”的名头安到她身上钉死了。


    呵呵,她嫁进苏家三年,上孝公婆,下怜小姑,被婆婆刁难也不动怒,并非是她脾气有多好,只是碍于形势罢了。


    当时安家尚未回京,她娘家离得远,自然要明哲保身。等安家回京之后,胡夫人被苏翰林警告,也不敢乱来了,这才一直相安无事。


    也许是那一次她忍了,给了苏家母子什么错觉,这回不但使坏,且母子二人的态度都颇为强硬。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翻脸了。


    恰好安若素生辰在即,安若非便趁着派人回去送贺礼的机会,把消息传回了娘家,要求只有一个:揭露苏瓷不育的事实!


    孩子生不生无所谓,安若非可不想为了全苏瓷的颜面,让偏方把自己的身子给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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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姨娘很快就病倒了,对外说的是夜里多喝了两杯酒,又着了风,第二天就头重脚轻的。


    安若非是吴姨娘的亲女儿,生母得了病,彼此又都在京城住着,于情于理都得回去看看。


    至于苏瓷,他是女婿,便是不为了孝道,为着越发得圣心的岳父,不必安若非劝一句,他自己就主动说要护送她来了。


    对此,安若非半点不意外,心里冷笑,只是面上不显,只一派焦急地先派了四个有脸面的女人带着药材过去探问。


    次日一早,夫妻二人匆匆用了早膳,安若非去拜别胡夫人,苏瓷则是被苏翰林叫到书房叮嘱了几句话,夫妻两个才坐了车到安家来了。


    家里的几个小辈,只有安若与一个知道吴姨娘是装病,安若素、林黛玉并安若泰兄弟十分担忧,得了消息就亲自赶过来探望了一回。


    吴姨娘虽不是真病,为了迷惑苏瓷,廊下却是真熬着药呢。她怕药味熏了孩子们,说不了两句话便赶着他们出来,并再三叫他们不用来了。


    “你们把自己照顾好了,别叫老爷太太操心,就是孝顺我了。”


    姊妹几个无法,只得各自回去,却一天三四回地派人来探问。


    安若非夫妻两个要来,各处很快就得了消息。安若素特意向先生请了假,这日一大早便留在周漱玉的上房,跟着一起迎接大姐姐。


    林黛玉也被安介山批了一天假,让他作为安家的子侄,和安若泰兄弟两个一起招待苏瓷。


    双方在周漱玉那里汇合,丫鬟拿了红绒软垫来,夫妻两个跪在地上给母亲磕了头,安若非自是去东厢房探望吴姨娘。


    至于苏瓷,他本以为岳母留着说会儿话,便会让小舅子们领着他去书房见岳父。


    却不想,周漱玉朝大丫鬟小玉使了个眼色,小玉笑眯眯地退了出去,不多时就和早已等候多时的朱姨娘一起,把一位白须飘飘的老者领了进来。


    心里有鬼的人,自然格外注意。


    只看见那老者背着的药箱,苏瓷就瞳孔一缩,心中惊疑不定,勉强安耐住,脸色却到底不自然。


    周漱玉道:“这位张老先生乃是汉朝张仲景之后,世代行医的名家。恰好他云游到京,被请到咱们家来,你们也都让先生看看脉,有病治病,无病强身。”


    安若素、林黛玉、安若泰、安若然等都齐声应是,苏瓷心里发虚,也强撑着和众人一起答应。


    也不知是否错觉,苏瓷总觉得周围的安家人都在若有若无地看着他,就连那个头一次见的岳父的学生也是如此,仿佛已经将他看透了一般。


    其实在场的除了周漱玉和朱姨娘,其余人都蒙在鼓里呢,他们对张仲景的后人更感兴趣。


    苏瓷正自心虚,忽听见周漱玉道:“他大姐夫,你是娇客,你先来吧。”


    不过是寻常的一句话,苏瓷却寒毛都竖起来了,忙谦让道:“还是先让三姨和两位舅子先来吧。我年轻力壮的,身上也没什么病。”


    听他如此说,周漱玉也没坚持,拉着安若素对张先生道:“劳烦老先生,先给我这女儿看看吧。


    当初生她的时候难产,她在胎里憋得久了,生下来就有些不好。调理了这么些年,还是不大健壮。”


    张老先生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对安若素慈爱一笑,道:“小姑娘,过来让我摸摸脉。”


    安若素乖巧上前,屈膝行了个礼:“劳烦老先生了。”


    早有丫鬟把椅子搬了过去,扶着安若素落座,又替她挽袖子、退镯子,把一张薄薄的丝帕搭在她纤细洁白的皓腕上。


    张老先生细目微阖,左手捻须,右手顺势搭在安若素的手腕上,食指和中指按住了不住跳动的脉搏。


    大约过了盏茶时分,老先生示意她换手,又诊疗有一盏茶的功夫,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心里有数了。


    安若泰和安若然两兄弟不敢怠慢,忙亲自取了文房四宝来,请老先生把药方录下。


    老先生执笔蘸墨,几乎不假思索,抬手一气呵成。安若然便将药方拿起,送到了周漱玉手中。


    安若素起身,又朝着老先生行了个拜谢的礼,香蕙和碧荷忙上前扶着,便往内室走去。


    周漱玉又对林黛玉道:“玉儿,你来。”


    林黛玉收回投往内室的目光,上前行了礼,便坐到了安若素先前坐的地方,把手腕伸了过去。


    在她之后便是安若然,再是安若泰,终于只剩下苏瓷一人未曾诊脉了。


    读书人多略通医理,苏瓷一直站在老先生身侧,光明正大地看老先生开的方子。


    见那方子多是温补一类,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几分,终于在周漱玉慈爱的目光中坐到了老先生对面。


    这世上不是没有样样精通的大夫,可大多数一生能精一科便能称神医了。


    这位张老先生本非京城人士,乃是云游至此,因与安介山有旧才应邀前来,故而苏瓷根本不认识他,更不知道张老先生便是难得一见的全科天才。


    就在苏瓷看诊时,周漱玉对林黛玉道:“玉儿,你到后面歇着去吧。”却是担心他年纪太小,不想让他知道那些腌臜事。


    林黛玉应了一声便起身而去,到内室找安若素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苏瓷便觉石破天惊。


    只听张老先生淡淡地问:“小时候摔到过吧?那处还曾摔破了一个,是也不是?”


    苏瓷这一惊非同小可,把往日修炼出来的城府丢了个一干二净,颜色先是惨白,接着便羞愤得胀红了,怒斥道:“哪里来的庸医?简直一派胡言!”


    周漱玉冷下了脸,斥道:“瓷儿,老先生面前,不得无礼!”


    苏瓷这才反应过来:岳母和两个小舅子还在这里呢,岂不是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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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特此鸣谢@日啖荔枝三百颗会上火和@不近战的正经caste两位小伙伴,帮我指正了“黛玉”是乳名。


    前八十回好像就只有那一处提到了乳名,偏我翻的时候还给漏了。作者菌非常感谢,并决定立刻给黛玉取一个学名,带表字更好。大家如果有好的名字,请在评论区留言。


    还有,还有,@日啖荔枝三百颗会上火和@不近战的正经caste,你们俩也在本章留个言呗,想给你们发个红包,么么哒!


    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44章 无耻之人,一锤定音


    见他一时僵在那里,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周漱玉心里叹了一声, 走上前来对张老先生道:“劳烦老先生用心拟个方子, 孩子还年轻, 没经过事,失礼之处望先生海涵。”


    张老先生一生行医救人, 不知见过多少医闹,像苏瓷这样的根本不算什么。


    他捻着胡须点头道:“太太言重了, 他这病原也不复杂,若是当时就治,不过喝几副药就好了。可惜天长日久地耽误了这么些年,再要治时可就麻烦了。”


    说着, 他摇头叹了一声, 面上十分惋惜。


    苏瓷心里一揪, 不由想起当年旧事来。


    那时候他才六七岁, 正是淘气的时候, 与同族的伙伴们爬树摘柿子,一不小心从书上摔了下来,正好摔在树下的石凳上,把**跌得红肿。


    可巧他父亲入京赶考不在家, 母亲胡夫人便张罗着请医延药。


    苏家虽数代为官,他们老家却是个小地方,也没什么名医, 便是找了最好的大夫来看,那大夫也只是摇头叹气,说是日后于子嗣有妨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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