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上辈子小学语文试卷上的阅读理解原文,因记忆太过久远,寻常根本想不起来。


    若非林黛玉说了许多关于晒书的趣事,她也不能在埋藏极深的记忆里关联到。


    林黛玉道:“三妹妹不妨说来听听。”


    安若素又回想了一番,清了清嗓子说:“话说有个大财主,为了显示自己有学问,就让人把自家的藏书都搬到打麦场上去晒。


    有个穷秀才见状,便也躺在那里,把衣裳掀开露出肚皮。财主心中不乐,当众却又不好发作,便问秀才:‘你躺在这里做什么?’


    秀才不答反问:‘你把这么些书铺在这里做什么?’


    财主得意洋洋:‘我家里藏书多,怕潮了生虫,就搬出来晒一晒。’


    秀才便拍着肚皮说:‘我的书都在肚子里,倒是不怕生虫,却也想晒一晒。’”


    林黛玉哈哈大笑:“这秀才好生促狭,那财主真是贻笑大方。”


    见他笑了,安若素也跟着笑了起来。


    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咳嗽声,安若素认得是二姐安若与的声音,猛然想起来二姐交代的话,笑容瞬间收敛,匆匆对林黛玉拜了拜:“林哥哥,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林黛玉纵然不舍,却也知不该多留她,便含笑还礼,目送她先去了。


    片刻之后,他才带着春梅沿着花园的小路穿过月亮门,回了前院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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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天色晚了,姊妹二人到上房行过昏定之礼,周漱玉便催着她们早早回去睡了。


    周漱玉道:“今儿闹得也晚了,明日不必早起,用过早膳再过来也不迟。”


    次日一早,姊妹二人便凑在一起用了早膳,才到上房去。周漱玉眼睛泛红,眼睑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明显是没睡好。


    安若素担忧地问:“母亲,您这是怎么了?”


    周漱玉勉强笑了笑,对她道:“过些日子就是老圣人的万寿,我昨儿一夜没睡,琢磨着怎么献寿呢。”


    安家虽然已经明确倒向了圣人,可老圣人毕竟占着孝道的大义,真要铁了心不顾规矩处置谁,便是圣人也不好违拗的。


    人老了心性反而会像小孩子一样,常有些不管不顾的残忍。像安家这样才改换门庭没两代的,万一有哪点惹了他老人家的眼,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明白这些,安若素也没怀疑什么,又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上课了。


    直到这时,安若与才开口:“母亲,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漱玉道:“你小孩子家家的,不关你的事。今儿不用你帮着看账,快回去吧。”


    安若与倔强道:“女儿不回去。母亲,我已经大了,若是生在穷家小户,这会儿已经出门子了。家里有什么事,论理也不该瞒我。”


    正说着呢,春柳进来禀报:“太太,两位姨娘来了。”


    周漱玉道:“都请进来吧。”


    春柳答应着退了出去,不多时就引着吴、朱两位姨娘走了进来。安若与先行了礼,吴朱二位又给周漱玉行了礼。


    彼此见过礼后,周漱玉道:“都坐吧。”众人方各自落座。


    吴姨娘也和周漱玉一样,眼圈青黑,眼睛里泛着红血丝,明显熬了一整夜。


    朱姨娘倒好些,眉头却也一直皱着。


    安若与见此,心头越发担忧,又怕自己一开口,三位长辈就要把自己撵走,因而只乖乖坐在周漱玉跟前的脚踏上,静默不言。


    可她那么大个人在那里,众人如何能忽视?


    见吴姨娘有些心神恍惚,朱姨娘便用眼神询问周漱玉,朝着安若与那边直撇嘴。


    不等周漱玉开口,安若与先道:“朱姨娘,您也不用使眼色了,反正我是不会走的。只看我姨娘这样,必然是我大姐的事。


    我正是相看的年岁,眼见也要出门子了,正是该懂这些事的时候。现在不教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教?”


    周漱玉叹道:“与儿说得也在理,她也大了,有些事情,是该叫她知道了。”


    一声呜咽传出,却是吴姨娘再也忍不住了,掩面泣道:“我的非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呢?太太,太太,您可一定要为非儿做主呀!”


    安若与虽早有预料,真正听见了这话,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果然是大姐!


    朱姨娘忙安慰道:“吴大姐,你快别哭了。咱们大姑娘是个有成算的,不是那等吃了亏还望肚子里咽的。如今咱们既知道了,一起替她想想办法才是正经。”


    安若与赶紧下来,快步走到吴姨娘身侧,一面替她擦眼泪,一面也红了眼眶:“是呀姨娘,咱们一起想办法,母亲也不会袖手旁观的。”


    吴姨娘一把搂住次女,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朱姨娘还要劝,周漱玉冲她摇了摇手,低声道:“先让她们哭一会儿吧,昨晚上难受了一夜,哭出来反而好。”


    见她如此,朱姨娘就知道,她心里已经有了成算,顿时就放下心来,起身走到门口,让丫鬟们准备热水、香胰子、香脂等盥洗物品。


    过了半晌,吴姨娘终于缓过劲来,脸上讷讷的,眼睛里半点光采也无。


    朱姨娘赶紧招呼丫鬟来伺候安若与,她则亲自投了个手巾,替吴姨娘把脸上脏污的脂粉擦下来。


    周漱玉给小玉使了个眼色,小玉微微点了点头便进了内室,出来时手里捧着周漱玉的妆盒。


    众人一起动手,很快便替吴姨娘母女重新装扮了,又拿篦子蘸着头油,把散乱的头发抿了抿。


    周漱玉这才笑道:“我还没说话呢,你们就先哭上了。难道非儿不是我的女儿?她在婆家受苦,我难道不心疼?你们跟我这么多年,仔细想想问问自己,我是那种吃哑巴亏的人吗?”


    这句话就像一粒强劲的火种,瞬间就点燃了吴姨娘暗淡的瞳孔。她激动得身子前倾,抖着声音问:“太太,你有法子?”


    周漱玉笑道:“正好这一阵子不忙,你不如就病一病。非儿是你亲女儿,得知你病了,苏家还能不让他们夫妻来探望?


    咱们提前请个相熟的大夫在家,到时候就让泰儿、然儿和玉儿他们三个,把女婿按住了让大夫诊脉,看到底是谁不能生?”


    却原来,自从安家入京之后,苏家主母胡氏就不再阻拦他们夫妻恩爱。


    可展眼大半年过去了,安若非的肚子却始终没个动静,胡夫人心里就开始犯嘀咕。


    她先是请了相熟大夫来家,把安若非叫到她院子里去诊脉,开了一大堆的补药,再三叮嘱安若非一定要喝。


    安若非出嫁之前,家里年年都有好大夫来请平安脉,从没提过她于生育有碍的。婆婆这样做,她心里自然不乐。


    可碍于孝道,她还是让人把药熬了,一边喝着,一边让陪房拿药渣到外面找人验。


    她原想着:若只是正常的补药,哪怕是坐胎药,喝也就喝了,反正对身体没什么大妨碍;可若是乱七八糟的偏方,就别怪她阳奉阴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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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第43章 苏家龃龉,安家应对


    却说胡夫人因着急子嗣, 特意命人请了大夫来给安若非诊脉开药。安若非碍于孝道不好当面违了婆婆的意,只好私底下安排心腹去检查药渣。


    陪房孙才家的偷着把药渣运了出去,找到安家入京之后常来往的大夫帮着查了, 见果然是上好的补药, 回来禀报之后, 安若非就安心吃了。


    胡夫人紧盯了两日,见她一天三顿不落地按时吃药, 便放了心,不再特意盯着了。


    安若非紧绷的弦这才松懈, 药仍旧按时熬,她却每日只喝一顿,余下的都赏了底下的丫鬟媳妇们。


    本以为就此相安无事,哪知又过了三个月, 胡夫人见她的肚子仍没动静, 就着了急, 觉得正经大夫开的方子不管用, 开始找药婆开偏方。


    这回安若非可不乐意了。


    她是清楚自己身体没病的, 喝些无伤大雅的补药也就罢了,那些偏方是能吃的吗?


    怕不是好好的人反而给吃坏了。


    当然,这话她也不会傻到有话直说,不然以胡夫人糊涂又小气的性子, 怕是又要变着法子折腾人了。


    她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每句话都斟酌了再说, 务必都是顺心顺耳的。


    胡夫人倒是被她奉承得挺高兴,可对让她吃偏方一事,却坚决不松口。


    安若非心里有气, 见劝不动婆婆,便在夜里和丈夫说。


    两人成婚近三载,安若非觉得自己也算了解苏瓷,他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也从来都体谅她应对婆婆的不易。


    安若非想着,自己是儿媳妇,有些话不好直说,人家是亲儿子,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哪曾想,苏瓷这次却断然拒绝,反板着脸说她:“母亲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我夫妻的子嗣着想?


    我是长房长子,苏家的宗朓都压在我身上,子嗣是最要紧的。你进门也有三年了,肚子却一直没动静,母亲能不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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