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巧偕鸾佩凤都用完了饭,本是要伺候着她们继续玩乐的,尤氏道:“还是算了吧。儿媳妇一直那样,我心里也放不下。”


    王熙凤顺势道:“既然如此,咱们索性去看看她吧。昨我看着不大好,心里也一直惦记着呢。”


    她们两个做主的既然已经说定了,旁人也只好附和。王熙凤也没叫平儿,只叫丰儿和安儿两个跟着,另有几个婆子开路护卫。


    妯娌两个就坐了尤氏的车,一起去了宁国府探望秦可卿。


    还没进院门,尤氏便先着人进去对秦可卿说:“我们来看看你,说两句话就走,不必再来回折腾着换衣裳了。”


    两人进去时,秦可卿歪在枕上,脸上又是渴望又是羞愧的,想见尤氏又怕见尤氏。


    门外的尤氏又何尝不是如此?


    幸而有凤姐在,她可见不得这婆媳二人的磨磨蹭蹭,直接拉着尤氏的手就把人拽了进去,口中笑道:“侄媳妇,我们来看你了,你今日可好些了?有无按时吃药?膳食进了多少?”


    这一连串问得又响又快,把婆媳间无形的尴尬和窘迫冲散了大半。


    尤氏暗暗吸了一口气,方从容跟着凤姐坐在床头。


    凤姐暗暗地在她后腰上杵了好几下,她才下定决心,拉着秦可卿的手说:“可儿,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不然家里就剩我一个,这日子可怎么过呢?”


    说到这里,尤氏不免真情流露,红着眼眶滚下泪来。


    见她哭了,秦氏也忍不住呜咽起来。婆媳二人对视一眼,不由抱头痛哭。


    因旁边有伺候的人看着,婆媳二人都不敢把话挑明了说。但却也够了,她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听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


    偕鸾佩凤等见她们哭了起来,慌的忙要去劝,被凤姐拦住了。凤姐笑道:“你们小蓉奶奶在屋子里闷了这么些日子,哭一哭,发泄发泄,说不定就好了呢。且别急,等会儿再劝。”


    有她出头做主,一众姬妾、丫鬟、婆子们乐得不必担责,纷纷附和:“二奶奶说得很是,是我们不懂事,多亏了二奶奶主持大局。”


    王熙凤摆了摆手,笑道:“行了,你们也不用奉承我。今儿我和你们大奶奶打牌输了,身上是一个钱都没有,没什么赏你们的。”


    偕鸾笑道:“奶奶肯来我们这边坐坐,就是我们的造化了,哪里还敢讨赏呢?”


    众人纷纷附和。


    王熙凤笑了一阵,说:“屋里也用不了这么些人,你们都下去候着吧。待要用时,再叫就是了。”


    见她发了话,尤氏又正搂着秦氏哭呢,偕鸾佩凤便听她指派,带着众人出去了,只留了两个丫头在一旁伺候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婆媳二人总算是止住了哭声。王熙凤这才上前,一手搂住一个劝慰道:“什么话说开了就好,憋在心里可不把人给憋坏了?”


    尤氏嗤的一笑,没好气地推了她一下,嗔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连个话也藏不住?”


    “哎哟哟!”凤姐大叫冤枉,“这可真是‘媳妇娶进房,媒人扔过墙’。你们呀,听我一句劝:心里太能藏话,也不是什么好事。可儿,你说是不是?”


    秦可卿擦着眼泪就笑了,点头附和道:“婶子这话很是,有话还是得说开了才是。”


    凤姐拍手笑道:“你们可算是好了,可得承我的情,明儿拿好东西来孝敬我。”


    尤氏“啪”的一声拍在她背上,笑骂道:“你个泼皮破落户,我孝敬你两个大巴掌!”


    三人笑了一阵,凤姐起身道:“天色也不早了,老太太那里该用膳了,我得回去伺候着。你们也不用送我,我是常来常往的,自己认识路。”


    说着她便起身走了,尤氏到底是送了出来,一路上拉着她的手谢了又谢。


    凤姐觑着伺候的人都离得远,低声对尤氏道:“一个不知检点的酒色之徒,很是没必要当个宝贝。但凡我有个儿子……”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只是脸上的冷笑意味深长。


    尤氏惊得浑身一僵,竟是站住了。


    凤姐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好嫂子,你仔细想想吧。”而后又抬高了声音,“嫂子不用送了,快留步吧。”


    后面跟着的丰儿和安儿听见了,忙赶了上来,扶着凤姐走到垂花门处,借了尤氏的车回荣国府去了。


    余下尤氏在原处站了半晌,手里搅着帕子,面上若无其事地回屋去了。


    她心里的翻江倒海,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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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就到了六月六,正是安若素的生辰。


    她一大早就起身,特意换了吉服,先去祠堂拜过祖先的画像,再去给父母磕头,又到二姐安若与和两位兄长那里拜过了,收了许多礼物。


    因周漱玉娘家不在京城,倒省了她去拜见舅舅和舅母的功夫。


    不到中午,大姐安若非就派人送了寿面、寿桃,还有一双新鞋。林家那边,贾敏也派了四个女人来,给安若素上寿。


    周漱玉亲自接待了,直说:“她小小一个人,真真是折煞了!”


    到了下午好不容易清静下来,由安若与牵头,安若泰和安若然积极响应,连带被“硬拉来”的林黛玉,一起在花园旁阁楼里设了宴,请了两个说书的,两个唱的,姊妹几个好生乐了半日。


    因安若素年纪还小,安若与特意下了令:谁都不许要酒喝。


    这回是林黛玉积极响应,安若泰无可不可,安若然唉声叹气。


    不过贵族聚会便是没有酒,各色饮子也够他们喝的了。


    待宴罢散去,天已擦黑,林黛玉悄悄对安若素使了个眼色,脚步放慢,不知不觉就落到了后面。


    安若素对敏锐的二姐露出讨好的笑,安若与往后看了一眼,低声道:“我在前面等你,别让我等太久哦。”


    “多谢二姐。”安若素双手合十朝她拜了拜,便停住了脚步等林黛玉追上来。


    她知道,就算大哥和二哥反应过来,二姐也会帮着拦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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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贾珍在,秦可卿就不可能真的安稳。如果他们两个一定要有一个人去死,那还是贾珍去死吧。


    另:姊妹这个词,在我们这边也有兄弟姐妹的意思,不知道别的地方有没有这层意思?比如人家问你:姊妹几个呀?在这个语境下,姊妹就是指你家里所有兄弟姐妹。


    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42章 月下相会,骤起波澜


    此时暮色已合, 月辉初露,一缕清风吹散了燥热,连蝉鸣也温柔了起来。


    几息之后, 林黛玉轻快的脚步在安若素身旁停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匣子, 双手捧到了安若素面前。


    “给我的?”安若素明知故问。


    林黛玉捧着匣子行了个礼, 口中笑道:“略备薄礼,贺三妹妹芳辰。”


    安若素才笑着接了过来, 借着月光一看,却觉得这匣子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 这不就是上次她送对方香饼时那个匣子吗?


    转瞬之间,安若素就猜出对方送的礼物是什么了,不由笑了笑,顺势收进了怀里, 脆生生道:“多谢你想着我。”


    林黛玉心里有许多话, 待要说时, 却又觉得这时候说哪一句都不合适, 只得又咽了回去, 转而笑道:“待明年我过生辰时,三妹妹可别忘了。”


    安若素道:“当然不会。二月十二嘛,扬州花朝节。”


    ——那可是将绛珠仙子临凡的日子,作为一个红楼迷, 她简直刻骨铭心。


    林黛玉却不知道这些,见她脱口而出,显然是记忆犹新, 心里顿时畅快起来。


    “三妹妹才是生在了好时候,六月六,天祝节, 乃是天帝赐福人间的日子。”林黛玉的声音被凉爽的夜风吹过来,如羽毛拂耳一般,让人莫名就生出一股痒意来。


    安若素听见他徐徐道来:“北方天气干燥,对这个日子不大重视,南方多有趁这一日晒书、晒谱、晒衣的。”


    他自幼便长在江南,已经习惯了家里年年在六月六晒书。今年快到日子的时候,他还特意命人回家询问贾敏,需不需要他请假回去帮忙。


    谁知贾敏叫他仔细看看安家书房的书册。


    林黛玉原本不解,仔细翻看了几册之后才恍然大悟:北方干燥的气候,根本不用特意去晒,只需要把书房安置在向阳的屋子里就足够了。


    他庆幸自己没去问老师,不然就闹笑话了。


    安若素上辈子就是北方人,这辈子虽然祖籍江南,却一直随父宦游在北方,倒是不知道南方还有这样的风俗,顿觉新奇不已。


    她追着问:“林哥哥家里也晒书吗?怎么晒的?我曾听人说书上会长虫子,却从没见过,原来南方真有吗?”


    林黛玉不厌其烦,一一作答,还和她说了几件往年晒书时发生的趣事,逗得她合不拢嘴。


    “其实,我也知道一个晒书的笑话,就是不知道林哥哥听过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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