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希腾地坐起来,她不是还在无限列车附近和哥哥说着话吗?这又是什么地方?
母亲怎么会在?
她从肩到脚胡乱检查了自己一遍,没有伤。
难道她又在做梦了?可下弦壹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次,真希警惕地看了‘瑠火’一眼,以为制造出能看见她的家人,她就会上当了?
她可没有失去记忆。
‘瑠火’朝她笑了笑,目光仔细打量起来:“放心吧,我不是你的敌人。”
“想不到会有这种缘分,我也有点吃惊,”她感叹道:“对了,你大概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别无二致的两双红眸四目相对,瑠火笑道:“在我死前,我们有过一次一面之缘,还记得吗?”
她伸手将真希的碎发别在耳后:“真的很像……虽然我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我叫炼狱瑠火,你呢?”
“炼狱……真希。”真希呆呆答道。
这是什么情况?身体里的血脉告诉她,眼前的人没有说谎,可真正的母亲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莫非她睡了很久了?
真希转动脖子,打量周围,地面绿草杂花,四面的空间无边无际,天空也是白茫茫地没有尽头。
她的记忆中,找不到这种地方。
瑠火继续解释:“在炼狱家,我当时在嘱咐杏寿郎,想起来了吗?”
“你忽然出现,忽然消失,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发现。”
说到这里,她看起来还没有完全确信,却情不自禁露出温婉幸福的笑容,唇齿慢慢拼出名字,像是怕叫错了般:“真、希,你……是我的女儿吗?”
“……”真希不知该如何作答,脑子成了一团乱麻。
在炼狱家,还提到了哥哥,是……梦中死去的母亲吗?
她刚坠入梦境不久,清醒的那一刻,‘母亲’看到了她的错愕,原来不是幻觉吗?
可就算不是幻觉,虚构的人物怎么会再见,还能像这样沟通呢?
面对一模一样的面容,真希看着那双明亮坚毅的眼睛,犹豫道:“是,我母亲的名字是瑠火。”
“看来我没有猜错。”瑠火脸上的笑意加深。
问题太多,真希简直不知该从何问起。
熟悉动作话语中,始终夹杂着一点陌生,她不知怎么称呼眼前的人才好,索性含糊省去了:“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
瑠火思考片刻:“如果将世界分为两个部分,活着的人一半,死后的人在另一半,这里大概是某种夹缝,才能同时容纳你我。”
真希还是疑惑:“是因为我快死了吗?”
“你还活着,”瑠火肯定道:“不能久待,稍有不慎或许就会跨过这条分界线,我是已死之人,没那么多顾忌。”
所以才执着地要叫醒她,真希词穷,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场‘奇遇’,就当还是在做梦吧。
“去世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跟在你身边,但就像他们发现不了你,你也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瑠火托起她的手,像是要看清她皮肤的纹理:“最后我去看杏寿郎时……没想到你还在,或许是离得太近,连同我也被带了过来。”
“不过,似乎停留不了太久,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真希抬眼,忽然发现她的腰部已经在变透明了,好不容易躲过在梦中直面母亲的死亡,如今却又要以这种方式,眼睁睁看着她消亡。
她想起战斗中听见的声音,那时候,是这个‘母亲’在说话吗?
真希不禁悲从中来,没办法将这似真似假的世界全然当做虚幻。
像是看穿了她的烦恼,瑠火靠近,伸手抱住了她:“不用难过,我只是要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怀抱、声音、味道,都和妈妈一样。
真希抬手回抱,闷声道:“我知道了,母亲。”
抱住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下一刻,真希手心的触感一空,半透明的肩膀已经触碰不到了。
瑠火松开她,朦胧的身躯,神色难辨,唯有看向她时满目欢喜:“我还有一个这么棒的女儿真是太好了。”
接着,她在真希右眼落下鹅绒般的一吻:“战斗辛苦了,你做得很好,你真正的‘母亲’还在等你。”
“你,杏寿郎,千寿郎,要努力活到变成老爷爷老奶奶的年纪啊。”
瑠火最后的轮廓在空气中消散。
真希垂眸,摸了摸眉眼处微弱的触感,仿佛有什么要从这里长出来。
她视野一黑,光和脚下的地面骤然消失,整个人便如堕入虚空般往下坠去,漫无止境般的失重感缠绕在每一寸指尖。
直到,体内传出一声树木干裂般的咔嚓声,她骤然停下,身体难以控制的躁动起来。
真希试图伸手缓解,可她的身体不再听从大脑的指令,越是挣扎,神经越是发出惊恐的悲鸣,刹那间,她就像被强制关机般,昏死过去。
……
“呼——”神崎葵长舒一口气,转向身后:“忍大人,体征平稳了。”
“我知道了,”蝴蝶忍直起身体,额头闷了一层薄汗:“我这里也差不多结束了。”
“忍大人,请用。”小清递上消毒过的毛巾。
“谢谢,”蝴蝶忍笑着接过,擦干净脸:“他们该等急了,把小真希送回病房吧。”
小清,小澄,菜穗齐声道:“好的!”
几人有序分工,一边收拾清点治疗室的器具,另一边将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人推出去。
蝴蝶忍摘下手套,换回蝶翅图案羽织,其他人陆续退了出去,她收起嘴角的弧度,神色稍显忧虑。
她转身推开窗户透气,刚将真希断裂的骨头,和错位的关节复位,大概要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康复,治疗临近尾声,真希的心率直线上升,好在有惊无险的稳住了。
外伤方面,蝴蝶忍还是有几分把握,她担心的是那条娇贵的神经。
要等真希醒来才能确认了,她吐出一口浊气,往门外走。
前去支援的隐部,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女孩脑袋上的伤,看来也要‘好好’重新培训一番。
蝴蝶忍快步赶去病房,同时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计划。
远远就听见了炼狱杏寿郎宽厚洪亮的声音,完全不像是重伤人士该有的。
虽然这个人强壮到令人羡慕,但也不是不听从医嘱的理由,他在处理伤口时,自以为是的和隐说了没问题,蝴蝶忍默默记下一笔。
“……”
低沉的声音响起:“到底怎么回事?两名十二鬼月?”
杏寿郎:“没错!简直强得不像话!”
“师傅大人和小真希居然遇到这么可怕的事情,”绿色双眸担忧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蜜璃紧张地问:“小真希伤势怎么样?还有那几个男孩子呢?”
“唔呣!那三个少年在隔壁房间修养,那些女孩子说真希已经没事了,”杏寿郎顿了顿:“还有,不是说过不要再这样叫我了吗。”
蜜璃不好意思挠挠头:“抱歉,一时情急就……”
“杏寿郎,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这个……”
“打扰了,”蝴蝶忍径直走进去:“你们两位也聚在这里悠闲地聊天真的合适吗?任务呢?”
房间内,小芭内站在两张病床中间,转头看向她。
“小忍!”蜜璃热情地打了招呼。
小芭内轻飘飘道:“放心吧,不会耽误任务。”
蝴蝶忍不再多言,对着床上的人说道:“炼狱先生,虽然你看起来很精神,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要有身为伤员的自觉。”
“唔姆!”
蝴蝶忍还等着他再说些什么,两秒后,他视线一转,回答起了最开始的问题。
“战斗中的信息,人员到齐后,我再详细汇报。”
小芭内点头:“也罢,有了这么大的变故,想必主公大人会召开临时柱合会议。”
既然是在谈论正事,她就宽容一次病人的敷衍吧,蝴蝶忍想。
不过她不太明白,回来时脸上还带着慌乱的人,现在怎么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连真希的情况都没有急着追问,于是她漫不经心提了一句。
躺在病床上的人,松散着头发,穿着统一的病号服,显出几分这个年龄男生身上该有的稚气。
说出来的话,也如同孩子般理直气壮。
“你在这里,真希也在,就是最好的答案。”杏寿郎说:“我相信你,蝴蝶。”
说完,他像是回想起当时的感觉:“把真希交托到你手上后,我就松了口气。”
蜜璃立即用明亮的声音附和道:“赞成!小忍很厉害呢,无论是医术还是剑术。”
蝴蝶忍怔了一怔,熟练勾起唇角:“既然如此,还望你们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让医生为难。”
比起两天一小伤,三天一大伤的队员,同为柱的同僚更让她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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